陸瞳恍若未覺,只低著頭,借著月光仔細挑選屍堆中的死屍。
蘇南城的死囚行刑後,有家人的,會花銀子將屍體帶回。沒家人的,死囚屍體便隨意堆在刑場後墳崗草草掩埋。
亂墳崗中從不缺屍體,有的新鮮,有的腐敗多時。那些猙獰的傷口被風雪凝固,停駐在血淋淋的一幕。陸瞳小心翼翼在屍堆中走著,冷不防腳下絆倒一個圓圓的東西,險些摔倒,她穩住身子,定睛一看。
是顆自脖頸以下被齊齊斬斷的腦袋,蓬亂長發如黑草,膚色慘白如蠟,唯有一雙眼睛圓瞪,掩不住的兇惡。
應當是今日被斬首的死囚頭顱。
陸瞳身子顫了顫。
她忙低頭,雙手合十,對著面前頭顱小聲拜了拜,適才繞開這頭顱,繼續往前去了。
即使常見過各色各樣的死屍,每一次遇到時,陸瞳仍然無法做到全然的泰然自若。
芸娘總是要做新毒,新毒則需要各種各樣的材料。
有些是草藥、甘露、動物身體。
有些卻是人心、人肝、人的身體。
當然,活人的身體最好,但芸娘無法為了製毒直接殺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尋最新鮮的屍體。
有時候,芸娘會找到家中新喪的窮人家,與其家人們商量好價錢,買走屍體。
有時候,芸娘會打聽到有命不久矣的病者,談好銀子,在一邊等人落氣,好立刻取走最新鮮的藥引。
陸瞳就曾見過一次,貧寒人家的小女兒病重不治,芸娘與其父親談好價錢,就在那戶人家的小女兒跟前等著小姑娘落氣。如禿鷲守著最後一口氣的活人,教人悚然。
但這樣的人家也不常有,所以更多的時候,芸娘會讓陸瞳去亂墳崗找新鮮死屍。落梅峰上的亂墳崗不夠新鮮,若要尋初死不久的,還得來蘇南城中刑場後的亂墳崗。
這些沒有家人的死囚,生前罪大惡極,死後也無人在意骸骨,倒是最安全,官差也不會特意去管。就算被發現了,遞一點銀子,也就過去了。
陸瞳不是第一次來刑場找屍體,一開始時她總是很害怕,時日久了,倒能鎮定一點。有時候甚至覺得,比起在病床前等著人落氣,到這樣的刑場上來與死人打交道反而更讓人安心一些。
畢竟有時候,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
大雪從蒼穹洋洋灑灑飄下,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蘇南城中十年不曾下過雪,城裡的小河都凍住了。
陸瞳緊了緊身上單薄冬衣。
若是往年在常武縣,這個時節,大寒迎年,該為新年做準備了。
食糯、縱飲、做牙、掃塵、糊窗、腊味、趕婚、趁虛、洗浴、貼年紅,母親蒸的糯米飯又咸又香,她和陸謙總是為爭奪祭灶的灶糖和油餅打架。
只是今年這個大寒,沒有糯米飯和灶糖,也沒有父母兄姊,有的只是陰天大雪,凍雲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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