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之前就藏在這裡的東西。
油燈一被點燃,四周便亮了起來。
供桌前供奉著一尊一人來高的泥塑菩薩,然而先前一場大雨,破廟漏水,連日大雨將泥菩薩身上彩塑沖毀了一半,連面目也辨不清楚。
木盤裡空空如也,沒有半塊供果,這裡長久無人踏足,牆角結了一層又一層細密蛛網,灰塵遍布。角落裡摞著些破敗木板,許是從前塌掉的橫樑。
而在供桌底下,幾張破爛的舊蒲團拼在一起,依稀湊成張床的模樣,那是陸瞳做成的「榻」,夜裡她就躺在這上頭休息。
那人的目光在蒲團草蓆上稍稍一掠,若有所思問道:「你住這裡?」
陸瞳霍然回身。
刑場天陰,自己又背對著此人,無法看清對方面目。而此刻廟中燈火澄淨,她就在這裡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是個高個子男人,穿著一身漆黑箭衣,面覆黑巾,看不出面容,只露出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睛,在燈火下泛著一點寒漪。
他聲音很年輕,雖然有些沙啞,卻擋不住少年特有的清朗明亮,陸瞳猜他只有十六七歲,或許更小。
他見陸瞳看過來,將手中短刀重新插入刀鞘,漫不經心走到廟堂中間,開始打量四周。
他沒堵在門口,陸瞳心中一動,慢慢朝門前踱去。
就在她快要靠近那扇破門時,身後傳來少年冷漠的聲音:「去哪?」
陸瞳腳步一頓。
她僵硬地轉過身,看著對方的背影慢慢開口:「我已經將你帶到了,這裡沒人會來……」
他打斷陸瞳的話:「你這是打算去告官?」
陸瞳一愣。
不等陸瞳回答,面前人轉過身,看著她慢條斯理道:「告官的話,我可是會說我們是一夥的。」
「你!」
他看了看陸瞳身上的醫箱:「還有,你偷屍體的事要怎麼解釋?」
其實偷屍體的事不難解釋,那些官差並不會真的將她怎麼樣,但若與眼前人稀里糊塗扯上一堆……
誰知道他是什麼來路。
陸瞳平復了一下心情,輕聲道:「我不會告官,你放心,今日我就當沒見過你。」
他有些意外地看陸瞳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忽而哂道:「外面這麼冷,你去哪兒,這裡是你的地盤,沒有客人將主人趕走的道理。」
他指尖輕彈一下手中刀鞘,聲音似帶笑意。
「坐下吧,一起住。」
陸瞳緊緊盯著他的刀鞘。
對方神態輕鬆,語氣甚至稱得上友善,不動聲色的威脅卻讓人隱隱令人感到心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