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會死。」
「真相如何不重要,洗清我家人的冤屈也不重要。只要他們活著一日,公平就永遠不會到來。」
「公平?」
她冷笑一聲,語氣有種窮途末路的偏執,「我告訴你什麼叫公平,戚玉台殺了我姐姐,我殺了戚玉台,一命抵一命,這才叫公平。」
「我不需要幫忙,我自己就能找到公平。」
裴雲暎看向她。
她木然跪坐在地,聲音平靜,隱帶一點竭力藏斂的哭腔。他很清楚,這哭腔不是為她的秘密被發現,也不是為此刻無能為力的困境,而是為這滿地墳土裡的人。
陸曈低下頭。
她的醫箱裡還躺著那枚生鏽的銀戒,只要拿出來,或許能獲得裴雲暎片刻的同情。
然而同情總是不持久,他已知道一切秘密,身份是敵是友,將來未明。
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她可以趁著拿出銀戒的空隙,降低他的防備心,或是在他茶水裡下毒,或是用毒針刺入他的肩井穴……這屋裡四處都藏了毒藥,她的袖子裡就有一把毒粉,可以用來毒瞎他的眼睛。
遙遠的街巷盡頭,隱隱響起歡笑和炮竹聲,順著風飄進小院。
陸曈看向桌上漏刻。
快到子時了,阿城說,為慶祝佳節,今夜德春台會放煙花。
簾上映著窗外梅枝,明月悄上花梢。盛京的新年夜,平人貴族將在這一刻不分貴賤,共享盛世華景。
「滴答——滴答——」
是漏刻滴水的聲音。
很快,馬上就要到子時了。
手指已經摸到袖中的毒粉,她在一點點剝開藥紙,指間就要觸到那細密的、灰色的粉末了……
忽然間,一隻繡著蒼鷹的手帕遞到自己面前。
陸曈藏在袖中的手一僵。
「轟——」
就在這一瞬間,遙遠的德春台上,煙焰自整個盛京城夜空絢然炸開,若萬盞燈燭自長空亮起,一瞬間錦繡紛疊,五色交輝。
小院也為這頃刻華彩照亮。
陸曈被晃得微微眯起眼睛。
子時,新年夜,春台煙焰。
這已是新的一年。
她茫然抬頭。
裴雲暎站在自己面前,院外焰火的華光照亮他漂亮的眉眼,讓他周身的凌厲與冰冷散去一些,顯得明亮而柔和。
青年彎腰,將帕子遞得更近一點,示意陸曈包紮那隻尚在流血的手指。
「擦擦吧,」他別過臉,聲音平淡。
「我被你說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