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隨芸娘到落梅峰上,芸娘到死之前都沒問過她名字,只叫她「小十七」。而她下山時旁人問起,她也只說自己叫「陸曈」,好似說出「陸敏」二字,就是辜負了爹娘對她的期待,好似那個在落梅峰上撿屍試藥、在盛京城裡殺人栽贓的陸曈,與常武縣愛笑愛鬧、父母跟前承歡膝下的陸三姑娘原本就不是同一人。
自欺欺人。
「我還是更喜歡你現在的名字。」身側人開口,打斷了她思緒。
「曈曈,」他沉吟一下,笑著說道:「有一元復始之感。」
陸曈睫毛一顫。
他竟然猜到了。
也是,他手下人馬消息通達。既能知道她生辰是元日,自然也能猜到曈曈這個乳名的含義。
陸曈沒有說話,裴雲暎想了想,道:「陸大夫好像讀過很多書。」
如今男女都有官學,只不過,那都是些貴族才能上得起的。尋常私塾,除非是家中富裕的富戶,譬如聘請吳秀才做女兒西席的那位老爺,大部分平人都不會讀書——讀書也是很費銀子的。
陸曈慢慢地隨著人流往前走:「我爹是教書先生,他認為姑娘應該多讀書,以免日後被人騙。我和姐姐都是他親自開蒙。」
父親總是讓她們讀書。
偏偏陸曈幼時最討厭讀書。
她不明白念書有什麼用,讀書既不能像經商一樣賺來銀子,也不能在餓的時候當兩個饅頭吃。就連科考,常武縣考上舉人的也寥寥無幾。更何況,她又不能像陸謙一樣考狀元做官。
隔壁家嬸子笑著打趣她道:「三丫頭要聽你爹的話,好好念書,將來做個才女。你娘就是詩詞做得好才被你爹喜歡的。」
陸曈狐疑地看了看遠處曬衣裳的母親,斷然否認:「不對,我爹喜歡娘才不是因為娘會作詩,是因為我娘長得好看!」
鄰人哈哈大笑,母親卻羞紅了臉,提著木棒過來追打她:「死丫頭又在胡說八道!」
「本來就是!」
到了夜裡,她躲在被子裡,看母親在床頭燈下縫補舊衣,遂問:「娘,為什麼要讀書,我不喜歡讀書。」
母親停下手中針線,想了想,答道:「讀書如服藥,藥多力自行。」
「多讀書呢,可以解惑。」
「解惑?」年幼的陸曈撇嘴,「有困惑,我可以去問爹,問姐姐,問二哥。」
「你呀,」母親點著她的前額笑罵,「他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如果你有不明白的事,可以從書里找到答案。」
「他們為什麼會不在我身邊?」陸曈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翻了個身,嘟囔道:「有姐姐二哥在,我才用不著讀書。」
那時的陸曈是這麼想的,以為世上的每一個問題,都有父母兄姊為她尋到答案,所有的困惑都會迎刃而解,不喜歡的事可以不做,不喜歡讀的書可以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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