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
仁心醫館的陸大夫哎!
作為熱衷於四處逢迎交好貴人的申奉應,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升遷機會。陸大夫日後就要進醫官院做醫官了,俗話說,醫官並太史官,謂之『文官頭,武官尾』,萬一陸大夫運勢到了,說不準日後得了機會,混成入內御醫,還能幫著他在貴人面前說幾句好話,前途豈不是一片光明?
反正他之前已和陸曈打過幾次交道,關係也比旁人親密些。思及此,申奉應就屁顛屁顛主動來仁心醫館報喜來了。
王媽媽不可置信地盯著陸曈,心中翻江倒海。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張貼紅榜之前,相熟的醫官分明已告訴董夫人今年的榜單上沒有陸曈的名字。
可眼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看對方信誓旦旦的模樣,也不像在說謊。
為什麼陸曈會突然上榜?夫人明明已經同崔院使打過招呼,送去的銀子與洮硯也都接了。
崔岷怎麼敢?
周圍哄然響起西街街鄰熱鬧的賀喜聲。
在西街這樣的小地方,能出一位入仕醫官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貧窮的、市儈的、混著殺魚的血水與菜市污泥的舊巷,與堂皇的、金貴的、高高在上的宮闕高門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雖然對陸曈春試西街眾人一直鼓勵,但那只是一種善意的謊言。
在大伙兒心中,雞窩裡永遠飛不出金鳳凰——
「王媽媽。」陸曈開口。
王媽媽抬頭,對上面前女子的目光。
她眸色平靜,黑白分明的眸子像山間初春融化的雪水,清亮涼薄。像是被她眼底的冰雪凍住,王媽媽下意識後退一步。
陸曈卻伸手越過她面前,提起那隻喜籃。
她把那隻喜籃在手中掂了一下,對著婦人輕輕頷首。
「現在,」她說:「我可以收下你的賀禮了。」
……
景德門前的紅榜一張貼,醫行里先傳開了。
消息傳到殿前司時,段小宴正在院子裡餵梔子。
新鮮的棒骨煮過了,又香又硬,用來給黑犬磨牙正好。聽聞消息,段小宴手一抖,連骨頭帶盆差點沒拿穩,他呆了片刻,把石盆往旁邊桌上一放,匆匆跑進屋裡,徒留黑犬眼巴巴望著桌上骨頭流下一地涎水。
「哥,你聽說了嗎?太醫局春試陸大夫得了第一,第一哎!」
一進屋,段小宴就嚷了起來。
正在處理公文的裴雲暎蹙眉:「關門。」
「哦哦。」段小宴忙回身把門關上,見裴雲暎仍舊無動於衷,一旋身湊到桌前,「你不驚訝嗎?聽說今年可是紀珣親自出題,太醫局那幫學生都叫苦不迭,她居然得了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