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只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紅芳絮有毒。
這花艷麗風情如美人,花如其名,枝葉上生長無數粉色細絮,有風吹過時,粉絮鋪天蓋地如層絲霧,牢牢將人包裹。
然後從鼻尖飛進去,順著咽喉進入體內,日積月累,毒素蔓延。
單單是這樣也就罷了,紅芳絮的花香也有毒,聞起來馥郁芬芳的香氣會使人渾身無力,在這裡呆得久了,行動會逐漸遲緩,漸漸的口鼻流血,若不及時退出歇息,或許會不省人事。
何秀便是如此,進入紅芳絮約莫半個時辰便覺天旋地轉,所以立刻退到藥園邊上。她以為剛來藥園的陸曈亦是如此,然而已過去一個時辰了,陸曈神色如常,穿梭於整個藥園之中,將成熟的紅芳絮挑選摘上木車。
何秀有些茫然。
陸曈摘得很快,比在藥園呆了三年的何秀快得多,她摘得也很乾淨,沒有浪費枝葉。那些玫粉色的花絮因風淡淡吹了一層在她衣裙上,如在粗布上繡出的濃濃淡淡花,把她眉眼描摹得愈發清晰。
她甚至都沒戴面巾。
一個沒戴面巾的人,卻根本不受紅芳園中花絮與香氣的影響,行動自如,莫非……何秀心想,這位陸醫士沒有嗅覺麼?
可紅芳絮的毒性,難道只要失去嗅覺就能失效?
何秀也不明白,她離開醫官院太久,每日都是採摘清洗同樣的藥材,什麼醫經藥理,早已拋之腦後。
正想著,耳邊響起木車車輪碾過泥地的傾軋聲,何秀抬頭一看,陸曈正把木車往藥園邊上拉。
木車大半邊已經被新鮮的紅芳絮堆滿,疊成一座小山高,何秀看得瞠目結舌,一時有些結巴:「你……你……」
「我看過冊子,」陸曈道:「足夠今日採摘量。」
何秀有些不知所措。
如這樣的採摘量,放在平日,她要從早做到晚才能完成。縱然她們現在有兩個人,可其實這些都是陸曈一人採摘。
陸曈甚至都沒有休息過。
陸曈把木車上原本放著的一大張布展開鋪在採摘下的紅芳絮上,以免花絮飛舞,也遮蓋了那些花香。
何秀囁嚅了一下,小聲問:「你要不要歇一會兒?」見陸曈望過來,她又趕緊解釋:「以往我都是傍晚才做完,回去得太早,醫監會吩咐別的活兒給你……」
南藥房總是如此,人在這裡不是人,是牲口,是拉磨的驢,活著就行。
陸曈想了想,回身走到藥園前,找了塊石頭坐下,道:「歇歇吧。」
何秀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從隨身包袱里掏出塊干餅遞給陸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