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他笑容淡了些:「你覺得你能回到醫官院?」
「當然。」
裴雲暎沉默,月痕透過窗照在他臉上,那雙漆黑的眸靜靜注視著她,若靄靄雲霧,說不清道不明。
像冷漠這司空見慣的遭遇,似憐憫她早已註定的結局。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沒有為以後做打算嗎?」
以後?
陸曈愣了一愣,隨即險些失笑。
或許這位裴大人又在此刻對她動了惻隱之心,所以才會善意地提醒,提醒她莫要不知天高地厚復仇。可她從一開始進宮起就沒想過回頭。
陸曈抬頭,正視著裴雲暎的眼睛:「沒有。」
「裴大人,」她說,「朝開暮落的低賤之花,根本就不會有以後。」
……
自那一夜在南藥房門口遇到裴雲暎後,陸曈沒再見到他了。
皇城裡當然不及皇城外寬廣遼闊,然而兩個身份不同之人,一輩子遇不上也不是不可能。
採摘了幾日紅芳絮後,這些草藥要單獨清洗整理送去御藥院,重擔自然又落在了陸曈與何秀身上。
何秀領著陸曈去整理藥材的庫院,大堆紅芳絮摞在院落一角,被粗布蓋了防止花絮亂飛,即便如此,空氣中還是充斥著紅芳絮特有的芳香。
阿秀遞給陸曈一把杌子,自己在銀盆前坐下,銀盆里堆了不少紅芳絮,要一株株挑出來,挑去碎枝,留下花絮和完整莖葉。
這並不是件容易差事,單那些有毒的香氣也足以令人頭暈。前幾日紅芳園光是採摘花絮,何秀臉上的紅斑就已經多了許多。
陸曈看了一眼何秀,何秀正揉著眼睛,縱然戴上面巾,紅芳絮的香氣仍使得她靠近就暈眩。
陸曈把她面前的銀盆端到自己跟前,「我來吧。」
何秀一愣,忙將銀盆奪回,道:「這怎麼行,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這幾日採摘紅芳絮的活,幾乎是陸曈獨自幹了大半。她不受香氣影響,面上也沒生出紅斑,採摘起來很快。何秀心裡也很感激。
「我也是拿著俸銀,總不能半點事不做。」何秀侷促地笑笑,「說來,再過幾日就是發俸銀的日子。拿了俸銀,開春給弟弟妹妹做兩件新衣裳,小孩兒長得快,去年的衣裳怕是小了。」
陸曈低頭撿拾花枝:「你有弟弟妹妹?多大了?」
「一個七歲,一個九歲。」說起弟妹,何秀面上的笑容真切許多,「我家家境尋常,當年能入醫官院,爹娘也奔走不少。如今南藥房雖比不得其他地方,但每月俸銀還是按時發的。就是南藥房的醫官不能出皇城,我已經三年沒見過家裡人了……」她的聲音又低落下來。
陸曈沒說話。
頓了頓,何秀又忙笑道:「不過陸大夫動作真快,原先我清理這些花枝,一盆也要大半日,你不過半柱香就採摘乾淨,我瞧著,等送去御藥院,今年的一夢丹總該是夠得了。」
陸曈心中一動:「一夢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