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嚇了一跳,尚不清楚是何狀況,連忙跪下來爭辯:「大人,我所言千真萬確,陸醫士絕沒有偷懶。相反,她見我受紅芳絮花絮所擾,呼吸不順,大半紅芳絮的採摘都由她包攬,還有之後清理藥材,也全是陸醫士所為。」
她還以為朱茂是為陸曈偷懶一事叫她,因此立刻將功勞全往陸曈身上攬,誰知朱茂下一句差點讓她魂飛魄散。
朱茂道:「如此說來,在紅芳絮中動手腳的,也就是陸曈一人所為了?」
「動手腳?」
何秀未說完的話頃刻間堵在嗓子眼兒里,一剎茫然:「什麼動手腳?」
無人回答她,朱茂轉身,對著座中二人躬身低眉,語氣是罕見的嚴肅:「院使大人,您都聽見了,紅芳絮採摘清理皆由這二人之手。」頓了一下,他才繼續說道:「過去多年由何秀一人完成不曾出錯,今年想著藥房增添人手,所以下官特意多派一人前去藥園幫忙,未料此女包藏禍心……皆由下官不察之過。」
一番話雖是請罪,卻字字句句都是推諉,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將整件事中摘出去。
常常替上峰頂鍋的石菖蒲便十分瞧不上眼他這幅做派。
再看那地上瑟瑟發抖的醫工,不免就起了幾分同病相憐的可憐。
朱茂還在說:「陸氏如今還在南藥房,若院使大人想要治罪……」
「治罪?誰說要治罪了?」石菖蒲打斷他的話。
朱茂的聲音戛然而止。
石菖蒲兜著袖子,故意慢吞吞地走到何秀身邊,低頭瞧著何秀,和顏悅色道:「你剛剛說,此番紅芳絮清理整理,全由陸醫士一人所為?」
何秀身子顫了顫。
方才朱茂的話她漸漸聽明白過來,這批送去御藥院的紅芳絮出了問題。但陸曈究竟做了什麼無人知曉。她有心想替陸曈瞞一瞞,奈何生性膽小,面對面前人犀利的目光,終於還是不敢說謊,老老實實回答:「……確實如此,陸大夫清理紅芳絮的動作麻利,又不受花絮之苦,我見她清理過後的紅芳絮比我清理得更乾淨,就沒有阻攔……」
「這批送去御藥院的紅芳絮,都是由陸大夫清理的。」
石菖蒲「噢」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朱茂察覺出氣氛不對,這與他想的不太一樣,不安開口:「石醫正,這到底……」
「菖蒲,」一直坐著沒說話的邱合終於看不下去,立眉責備:「別逗朱醫監了。」
石菖蒲這才回過頭,露出個真切笑容:「好罷,朱醫監,其實我們此番前來不是論罪,而是賞功。這批送來的紅芳絮藥性強烈,製成的一夢丹頗得柔妃娘娘喜愛。院使大人來南藥房,就是為了見見那位清理紅芳絮的醫士。」
「能有如此厲害手法,那位可不容小覷。往日都不知道南藥房是這麼個臥虎藏龍之地。」
他說得認真,末了,瞧瞧四周:「不知那位陸醫士現今何處啊?快請出來見見吧!」
他每說一句,朱茂的神情就僵硬一分,直到石菖蒲問出最後一句,朱茂立在原地,像尊被風侵蝕的石頭,臉色十分難看。
半晌無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