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監私藏醫工醫官藥方是大罪,輕則杖笞一百,重則入獄流放。
朱茂是醫官院的人,然而崔岷如今要表現自己的度量與賠禮,便要為陸曈撐腰,既要為陸曈撐腰,總要料理個把人給別人看。
罪證罪名都已找好,至於是真是假,反而不再重要——
「要走了?」一道聲音打破陸曈思緒,梅二娘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冷冷地瞧著她。
陸曈鬆開整理包袱的手。
梅二娘逕自走到陸曈面前。
陸曈還記得初見梅二娘的時候,她就站在那間陰冷的屋子門口,脂粉塗得極白,像戴了張假面具,一雙眼郁色沉沉。
如今女子眉眼仍然沉鬱,但許是因為沒有抹脂粉,暗黃的膚色反而給她增添了一點真實,不再如一張慘白的面具,而是一個普通的、有些憔悴老去的女人了。
至少鮮活。
梅二娘盯著她看了半晌,倏爾冷笑一聲:「你真有本事。」
陸曈頷首:「多謝你的幫忙。」
那天夜裡,被朱茂罰跪神農祠的夜裡,她讓何秀給梅二娘帶去了一封信,也帶去了一句話。
信里是清洗整理紅芳絮的方子。而帶去的那句話……
陸曈讓何秀問梅二娘一句話:想不想報復?
想不想報復?
梅二娘想到何秀在她耳邊說出的那句話,僵硬的眸色動了一下。
怎麼會不想報復呢?
原本是前程大好的女醫官,卻因得罪了人,被丟進這無人在意的南藥房,成為朱茂的禁臠,飽受折磨。
朱茂拿著一點微不可見的希望,哄騙她甘心情願地縮在南藥房淪為玩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梅二娘不是不知道對方在騙自己,隱忍著不揭穿,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揭穿了又如何?
朱茂得不到半點懲罰,揭穿,只是為了更加證明自己的可笑與可悲。
絕望到死。
直到陸曈送來了那封信,帶回了那句話。
原來也不是全無辦法。
原來還可以有反擊的機會。
私藏藥方是大過,尤其是御藥院與醫官院本就關係微妙的情況下,就算為自證清白,醫官院也不會將此事輕輕放過——以免落下話柄。
朱茂的下場不會太好。
梅二娘的心中,久違地暢快起來。只要想到那張居高臨下的臉也會露出惶恐求饒的神色,她就覺得快意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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