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一愣。
窗外不知從哪裡飄來的一片落葉,落在書案上,她低頭撿起落葉,心不在焉地捻揉著,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柳葉一般,亂糟糟的。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我不會去盛京的。」
她當然不會去盛京的,她身上有芸娘親自種下的毒。
其實曾過那麼一瞬間,陸曈想向這位盛京來的少年求助,將自己一切和盤托出,求他帶自己逃離沼澤。
但最後沒有。
紀珣能發現「寒蠶雨」,卻沒有發現芸娘在她身上種的更早的毒。她一日不解毒,一日便要受芸娘的轄制。
芸娘的性子,除非主動,絕不會被人迫著給她解毒。
想要活著回到常武縣,她只能留在落梅峰,繼續另尋時機。
手中那片柳葉被揉得皺巴巴的,看不出原來模樣,陸曈把手伸出窗外,攤開手,那片柳葉便飄飄搖搖地墜落下去,漸漸地看不見了。
紀珣的藥好似很有效。
陸曈身上的寒毒一日比一日微弱。
慢慢的不必裹厚重的毯子,穿著單衣也不會覺得冷,有時窗外的日頭太大,曬得她還覺得有些發熱。
「你的毒解了。」紀珣對她說。
陸曈道:「多謝。」又抿唇道:「我沒有銀子付你。」
「不用銀子。」
他把一張紙遞給陸曈,連帶著幾包撿好的藥材。
「這是藥方,你所中之毒我過去不曾見過,為防萬一,多備了幾副藥,你再煎服幾日,或許更好。」
陸曈問他:「你要走了?」
紀珣點頭:「我在這裡耽誤太久了。」又道:「我多付了五日房錢,你可以在這裡多休息幾日,」
陸曈沒說話。
他走到陸曈身邊,窗外一大片青翠綠意,少年身姿清雋,濯濯如春月柳,望著她的目光像蘇南橋上的春陽,暖融融的。
他說:「十七姑娘,日後受了傷要及時醫治,你是醫者,更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我走以後,切勿諱疾忌醫。」
陸曈沉默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日一大早,陸曈起身,沒等到紀珣如平日一般的敲門。
想了想,陸曈推開門,一眼就瞧見隔壁屋屋門大開著,待走進去,不見紀珣和車夫的影子,就連屋子裡堆放的行囊和他們自己的杯盞也不見了。
紀珣走了。
沒有與她打招呼,沒有知會任何人,就在這個春日的清晨,或許天光還未亮,她還尚在睡夢中,這二人便悄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