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子生得中等身材,個子不算高,一張白淨的臉,乍一眼看起來很斯文,只是顴骨處有些青白,眼泛紅絲,仔細瞧去有幾分疲態。
金顯榮放下茶盞,眯著眼睛笑道:「玉台來啦。」
來人是當朝太師府戚家公子,戚玉台。
當今太師戚清一共育有一子一女,嫡女戚華楹是盛京出了名的閨秀,容貌美麗,才情出眾。長子戚玉台雖然不如戚華楹容色脫俗,卻也通曉詩書禮儀,人品端正,尤其寫得一手好字,在盛京人人稱道,渾身上下亦無那些貴族子弟的壞脾氣,乖巧得像個女兒家。
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
戚玉台走進廳堂,對著金顯榮拱手,十分的有禮:「金侍郎。」
金顯榮從椅子上站起來,勾住戚玉台肩往裡走,親昵道:「前幾日你府上人說你受涼了,老哥我還很是擔憂了一陣,這司禮府沒了你,獨我一人,公務都看不過來,下人也不曉事,茶罐里沒茶了也不添點,你回來就好……」
「我即刻差人添茶……」
「哎,這話說的,像我等著玉台你的茶一般……」
「……」
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打發了金顯榮,戚玉台進了自己屋裡,關上門,往椅子上一坐。
桌上擺著些散亂公文。
是他不在的日子積攢的,但總共也沒多少。如今戶部沒什麼實權,他這都省事本也只是個虛職,在戶部不過混著日子領俸餉,在不在並無區別。
看著那些紙卷,戚玉台有些煩躁。
戶部這份差事,是他父親戚清替他安排。
戚玉台並不喜這差事。
他身為太師府唯一的嫡子,父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官職撈不著。那些出身不如他的官家子弟尚能憑藉家勢平步青雲,偏偏父親卻為他安排了這樣一份差事。
閒職、無趣,一眼望得到頭,沒有任何前程可言。
還要忍受愛占便宜的討厭同僚。
他曾向父親表達過不滿,希望父親能為他安排更體面的官職,以陛下對父親的倚重,這根本不難。
但戚清仿佛看不見他的怨言,斷然拒絕了。
他便只能在司禮府呆著。
桌上公文越發顯得刺眼,戚玉台把它們拂到一邊,從一邊罐子裡撿起顆香丸,點燃丟進桌上的鎏金雙蛾團花紋香爐中。
香丸是上好的靈犀香,自戚玉台懂事起,府里燃的就是此味長香。他來戶部後,父親又讓人備了許多,供他在司禮府燃點。
不過上次他走時,罐子裡的靈犀香還很滿,如今卻只剩一顆,想來是金顯榮順手牽羊摸走了,金顯榮一直都很愛占這種小便宜。
香爐里漸漸冒出青煙,熟悉幽香鑽進鼻尖,舒緩了方才躁鬱。
他深深吸了一口,頓感心平氣和,索性往背後一靠,閉上眼蓄起神來。
……
「戚公子。」
「戚公子……」
耳邊似乎有人說話。
誰在叫他?
戚玉台想要睜眼,卻發現自己眼皮沉沉,怎麼也抬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