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樹已經被一把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只剩漆黑枝椏胡亂向上掙扎,遠遠看去,倒像個燒焦的人形在痛苦掙扎,給這荒蕪增添幾分陰森鬼氣。
裴雲暎望著那截伶仃枯枝,聲音平淡:「楊翁曾養過一隻畫眉。」
一瞬山風廖颯吹過,陸曈驀地瞪大眼睛。
她陡然意識到什麼,看向裴雲暎。
他垂眸:「那是只很不錯的畫眉。」
時人挑選鳴禽,條件頗為苛刻。楊翁這隻畫眉是遠近聞名的出色,不僅形貌優雅,叫聲悅耳,還活潑好鬥,生動有趣。
更重要的是,這畫眉鳥是楊翁女兒生前最喜歡的鳥。
楊大姑娘幾年前病逝了,她在世時,這畫眉是由她親自照管。她過世後,楊翁把個鳥兒養得更加精細,仿佛這樣是女兒尚在身邊的餘溫。
這鳥兒的名聲不知怎麼的,越傳越遠,有茶館裡的養鳥人聽聞此信,特意來莽明鄉尋楊翁,想要出重金買這隻鳥兒,被楊翁一一回絕。
楊家人不想賣掉這隻畫眉。
裴雲暎道:「五年前,戚清六十大壽,戚玉台想要搜羅一隻盛京最好的畫眉鳥作為壽禮。聽聞莽明鄉有一畫眉,特意帶足銀子攜人前往」
陸曈問:「楊翁沒有同意?」
裴雲暎沒作答。
沉默許久,他才開口。
「戚玉台離開當日,楊家夜裡失火,一門四口包括楊家痴傻的兒子,盡數葬身火海。」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不可欺
青山如黛,低田傍水。
遠遠近近一畦綠秀里,有隱隱綽綽鳥雀聲從中傳來,叫聲清脆悅耳,不知是畫眉還是別的什麼。
裴雲暎站在枯樹投下的陰影里,看向遠處山巔飄散的浮雲。
浮雲籠在村落上空,像片驅散不了的陰翳,將長日緊緊包裹。
一隻鳥能值多少銀子?
十兩、二十兩?
五百兩、一千兩?
都不是。
原來一隻鳥貴重起來,是可以抵掉四條人命,或許更多。
多荒謬。
天平兩端如此不對等的砝碼,荒誕得近乎可笑。
陸曈聽見自己的聲音:「楊家其他人在何處?」
裴雲暎說,楊家一門四口盡數葬身火海。她問:「可還有別的遠親?」
「沒有。」
裴雲暎道:「楊家大女兒出事前就已病逝,除楊家夫婦外,只有一位女婿和痴傻兒子。皆已不在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