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暎順著她目光看去:「怎麼?」
陸曈定定看了對面一會兒。
她剛才好像看見太師府的馬車掠過。
只是那瞬間太短,人流又擁擠,沒等她看清楚,再抬眼時,只有人流如織。
她搖頭,彎腰上了馬車。
「沒什麼。」
……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僕從們擁著馬車上的人款款下了馬車,走進豪奢宅邸。
圍在中間的年輕女子拿下幃帽,一身牡丹薄水煙拖地長裙的年輕女子,桃腮杏面,嫩玉生光,烏髮斜梳成髻,露出前額上珍珠點的花鈿。那衣裙上大朵大朵的牡丹燦然盛開,將她襯得越發典雅富貴,像朵正韶華盛開的麗色,十萬分的嬌媚迷人。
這是戚清嫡出的小女兒,戚華楹。
太師戚清共有過兩任夫人,先夫人病故前未曾留下一男半女。第二位倒是與戚清算老夫少妻,然而生下一男一女後也早早撒手人寰。
憐惜這一雙兒女幼年失母,戚清便也沒再另娶,將這雙兒女好好撫養長大。
嫡長子戚玉台在外一向恭謹守禮,雖未有過什麼尤其出彩之行,卻也算得上規矩守禮,不曾闖過什麼大禍。
而這位嫡出小小姐更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僅生得美麗動人,亦才情風流,自小到大所用器服窮極綺麗,公主也難及得上。記得有一年戚家小姐燈會出遊,得了張新做的彈弓拿在手裡把玩,那用來彈射的彈丸竟是銀子做的。當時戚家馬車一路走,無數窮人跟在後頭撿拾她彈落銀丸,何等的風光氣派。
人人追捧,又是父親掌中之珠、心頭之愛,盛京平人常說,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才投生成戚家小姐的命道。
好命嘛,旁人羨慕不來。
這樣的好命,本該一輩子不識憂愁滋味,然而今日這朵牡丹卻含露帶霜,一進屋,一言不發癱坐椅子上,呆呆望著屋中屏風出神。
四周婢女噤聲站著,無一人敢開口。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妹妹——」
緊接著,綴著細碎寶石的珠簾被撩開,從外面走進來一位錦袍男子。
來人是戚玉台。
婢子們忙行禮,戚玉台未察覺屋中氣氛不對,只快步走到戚華楹身側,一屁股桌前坐下,笑說:「妹妹,你手頭可有多餘散錢,借我千兩,過幾日還你。」
戚玉台是來借錢的。
戚太師快至壽辰了,剛好又臨近夏狩,戶部平日也沒什麼事,他那差事可有可無,金顯榮便准了他的假,讓他在府里好好準備夏狩和父親生辰事宜。
然而壽宴自有管家安排,無需他插手。他在府里待著,只覺府中規矩嚴苛沉重,每日如只被拘在籠中的鳥兒,縱有靈犀香點著,仍覺心煩意亂。
實在很想尋機會放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