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臘雪,供桌下破敗木頭聚攏的篝火。
戴著面衣的女童抱著那隻破爛的醫箱,緊張生澀地為他縫好傷口。
那傷口很粗陋簡單,似他們初見時的匆忙潦草,卻固執的、堅持地在他身上殘遺多年。
耳邊似乎響起她略帶嫌棄的聲音。
「殿帥的人情不太值錢,不如銀子實在。」
所有零碎的圖片在這一刻倏然完整,漸漸拼湊成一幅清晰畫面。
蕭逐風從身後走來,見他望著手中銀戒怔忪,不由疑惑:「這戒指是……」
裴雲暎驀地握緊銀戒,問面前黑犬:「她在哪?」
梔子高興地吠叫一聲,「騰」的一下躍出老遠,朝林中某個方向奔去。
青年翻身上馬,掉轉馬頭。
蕭逐風攔在面前:「去哪,三殿下還未下山……」
裴雲暎一抖韁繩,馬兒疾馳而去,只余翻飛袍角在林間留下流雲般淡影。
「你護著,我有急事。」
……
「好!擒虎,咬得好——」
林間草地上,狗與人撕滾一團,獵狗兇惡的咆哮輕而易舉將女子細弱慘叫包裹,淹沒在不遠處飛瀑聲聲水花中。
戚玉台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太弱了。
斗鳥之所以精彩,是因為「滾籠相鬥」的斗鳥雙方旗鼓相當,你來我往,方有種浴血廝殺之美。
但若實力懸殊太大,成了單方面屠殺,這興味便要大大減半。
如今陸曈與擒虎間正是如此。
這女子先前還試圖反抗,努力踢咬掙扎,趁機會逃走,然而這地方是他特意讓護衛尋來的「斗場」,寬敞安靜,四處荒草,連塊尖石都沒有。跑幾步便被獵犬從背後追上撲咬下去,反覆不知幾個輪迴。
她的執著反抗令戚玉台意外,夾雜著幾分莫名的驚喜。
雖是註定結局的比斗,但一場互不相讓、有來有往的比斗遠遠比乏味無聊、一眼看的到頭的比拼來得更讓人激動。
但時日漸漸流逝過去,獵物的掙扎已慢慢不敵,草地上因翻滾留下的血跡越來越多,這場比斗接近尾聲,已快至狩獵的最後一環——
咬斷獵物的喉嚨。
他搖頭,果斷對著遠處指示:「咬死她——」
獵犬興奮地咆哮一聲,再次衝上前來,兇狠地撲向她脖頸!
陸曈被撲得全然仰躺在地,只覺壓在自己身上似有千斤,猛獸的牙就在離自己頭臉很近的地方,她的胳膊塞在獵犬的利嘴之中,硬生生地不讓它繼續向前。
獵犬也察覺眼前這人漸漸虛弱,不肯鬆口,低嚎一聲用力咬下,她冷汗淋漓,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抵擋,連呻吟的聲音都發不出來,長時間與獵犬搏鬥,它在她身上撕扯下血淋淋的傷口,血的味道使野獸越發激動。
陸曈覺得自己身上力氣在迅速流失,身子也在漸漸變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