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暎來到醫館的時候,杜長卿就把他攔在小院前。
「喲,裴大人。」
少東家一手叉腰,滿臉寫著晦氣,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面前年輕人。
「什麼風把您也給吹來了?」
裴雲暎笑:「我來看陸大夫。」
院裡沒人,正是傍晚,昏黃日暮,麻繩上晾著排衣裳手絹,花花綠綠擰至半干,流下水滴在地上積成小小一窪。有風過時,吹得人臉似也沾出一層潤濕。
「陸大夫還在養傷。」杜長卿嘆氣,「裴大人把禮物留下,人就還是改日再見吧。」
「陸大夫不在醫館?」
「在的,剛才歇下。她傷得重,連床都下不了,說幾句話就要喘氣。真是對不住。」
杜長卿一面虛偽地道歉,一面伸手來拎裴雲暎手裡的名貴藥材:「沒關係,裴大人的心意小的一定帶到……哎呀,這麼多藥材,花了不少銀子吧?探病就探病,送禮多見外。」
又話鋒一轉:「不過藥材也挺好,就上次那位段公子過來,送了好多野物,血淋淋的,都不好堆在院子裡,我和阿城也不敢料理,銀箏和陸大夫又是兩個弱女子……咱們這是醫館又不是屠宰場,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剛說完,就見陸曈從小廚房裡走出來,白圍裙上全是血,她臉上也濺了一點,一手提刀一手提著半塊野鹿,面無表情似真正屠夫。
杜長卿:「……」
裴雲暎看向他:「弱女子?」半晌,杜長卿一摔袖子:「我真是多餘說話!」
轉身一掀氈簾去外面了。
陸曈不知他這突如其來發的什麼瘋,只看向裴雲暎:「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
他走到陸曈身邊,打量了一下陸曈。
養了這麼些日,她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只是臉色略顯蒼白,比之前還要更羸弱些,這樣滿身狼藉似剛吃完人的女鬼。
裴雲暎俯身,提起陸曈手上處理了一半的鹿,「受傷了,怎麼不好好休息?」
陸曈看他把鹿放在大盆里,撈起水缸里水瓢熟練沖走血水,就道:「段小宴送來的野物廚房堆不下,沒法做藥了。」
裴雲暎頓了一頓。
陸曈面帶指責。
那麼多獵物屍體堆在廚房裡,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戴記肉鋪。夏日裡天熱,肉也不能久放,杜長卿又小氣,覺得畢竟是獵場野物金貴不肯送給別人。
到最後,只有陸曈和苗良方二人蹲在廚房輪流處理。
「下次你不喜歡,拒絕就是。」裴雲暎道:「或者,你可以讓他幫你料理了再回來。」
下次?
陸曈無言片刻,道:「心領了,不過,沒有下次更好。」
她看裴雲暎把裝著鹿肉的盆放到院中石桌上,銀箏抱著鹽罐子出來準備醃製一下,才進了屋。
見裴雲暎站著沒動,又道了一聲:「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