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家裡人的潰爛的確是止住了,也沒再繼續生疹子,疫毒臨門前悻悻而歸。
芸娘沒有騙她。
幼年陸曈一面欣喜,一面在心中盤算,芸娘說第七日解藥變毒藥,那前六日她便閉口不提,等到第七日,她看爹娘服下解藥後,再全盤托出。
她只是想和爹娘道別,否則無緣無故消失,家裡人會擔心的。
到了第六日,餵家人服下解藥,陸曈去城門口找芸娘拿第七日煎服的藥材,芸娘讓她上了馬車,遞給她一杯熱茶,她不疑有他,仰頭喝下,再醒來時,已山長路遠,早已不是常武縣熟悉的街巷。
她拉開馬車簾,惶然看著外頭陌生風景:「不是說……要連服七日解藥嗎?」
面前婦人已摘下冪籬,露出一張香嬌玉嫩的臉,道:「只要六日就好了。」
她不敢置信:「你騙我?」
「是啊。」
婦人笑了起來,像母親寬容不懂事的孩童稚言,摸摸她的頭,語氣溫柔得近乎詭異。
「不然,你不就有機會告訴了他們了嗎?」
離別來得匆匆,不叫她做好一點準備,她呆呆坐在馬車裡,一時忘了反應,直到芸娘伸手,放下車簾,所有沿途荒草霜枝、煙深水闊全被掩去。
唯有婦人微笑著看著她。
「小姑娘。」
她說,「這個,叫遺憾。」
第一百八十一章 豐樂樓
遺憾。
陸曈聽過很多遺憾的詩。
陸柔告訴她,遺憾就是惋惜、無奈、後悔的意思。
幼時的陸曈覺得這種事有很多,不小心摔碎了自己最心愛的瓷人的時候,和劉子德兄弟爭奪席面上最後一塊糖糕的時候,因為忙著撈魚而錯過廟口戲台最後一班夜戲的時候……
吵吵嚷嚷的生活里,她總是惋惜、無奈、後悔。
但在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遺憾的真正含義。
遺憾,是沒來得及告別。
她後來無數次的回想,哪怕當時給爹娘留一封信呢,或是找人捎句話,為何要笨成那樣不知變通,如果她也像陸柔陸謙那樣多讀些書,再聰明一點,或許就能想出別的辦法。
每一次回想,遺憾便更深一分。
又在山上用陸謙背的詩安慰自己:離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
等下山就好了,等重逢就好了。
以為遺憾是暫時的,卻原來不知不覺,已成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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