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社最出名的幾齣戲,小孩子不愛聽。什麼愛恨情仇、什麼升官發財,什麼忠孝禮義滿口大話,聽著遙遠又無趣。
最受歡迎的是鬼戲,譬如張家宅今日冤死了個小孩明日化作厲鬼來復仇,李家廟裡的財神像夜裡會變作老嫗吃掉富貴人家的心肝,隔壁山上新墳里的鬼新娘每日夜裡都會挑個路過的男人過來成親……小孩們一面嚇得吱哇亂叫一面聽得津津有味。
陸曈也很愛聽那出「無頭陰魂生仇死報」。
有一年班社心血來朝,將那出「無頭陰魂」戲改了改,
台上燈籠昏暗,唯有塗了油彩的戲子戲服鮮艷,大紅燈籠在紙做的宅門前微微一亮,牆上豁然浮起一張七竅流血的大白臉。
「哇——」的一聲。
陸曈嘹亮哭聲驚飛荷塘里一片白鷺。
那一年常武縣許多看戲的小孩都嚇哭了,陸曈回去就發了熱。鄰居家的嬸子非說她是被髒東西纏上,要去山上請個姑婆來喊喊魂。
陸柔陸謙坐在她榻前,望著她憂心忡忡。
她裹著毯子縮在床腳,只覺帳子裡、櫃門前、桌底下隨時會浮出那麼一張大白臉,一刻也不敢閉上眼睛。
不過短短兩日,原本圓潤的小臉也顯得消瘦了兩分。
父親從門外走了進來,教她穿好衣裳下床。
她不肯。
「你起來。」父親說:「我教你捉鬼。」
捉鬼?
對捉鬼的好奇終究大過躺在床上不起的賴皮,她拖拖沓沓下了床,走到父親身邊,父親讓她坐在鋪了紙的桌前,遞給她一隻沾了顏料的筆。
顏料像是硃砂,卻與平日的硃砂又有不同,質地過於黏稠。
父親讓她寫個字。
陸曈龍飛鳳舞畫了一個「鬼」。
朱色字跡潦草似畫,分不清是字是符,父親扶額嘆息。
陸曈莫名其妙。
她呆坐了片刻,正想問捉鬼要捉在哪裡,就見白紙之上,紅色字跡漸漸褪去,如旁邊站了個看不見的人,悄無聲息拿布一面將字跡擦掉了。
陸曈驚得一下子跳起來:「有鬼!」
父親卻按著她的肩讓她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油燈燈盞,在褪成虛無的白紙上輕輕一燎,方才消失的字跡便又重新浮現出來。
「這是……」陸曈目瞪口呆。
「為父問過班社的班主,用石蛇蛇蛻、雲母、煙膠、浸藍水、蟲白蠟……各種藥材經特殊方法煉製,混入丹砂,畫入圖中,半個時辰後顏色即消。然一遇大火,丹砂重新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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