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拐杖在安靜牢獄中響聲清脆,苗良方拄著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在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
牢房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這人身上穿著的長衫被蹭的髒污,頭低著,一言不發靠牆坐著,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待看清苗良方的臉,不由一怔:「是你?」
「是我。」
苗良方把拐杖收起,扶著監牢的柵欄,一點點席地坐下來。
崔岷一動不動,冷冷看向他:「你來看我笑話的?」
苗良方搖了搖頭。
「那就是來炫耀的。」
崔岷仰起頭,布滿傷痕的臉上神情刻薄,「還未恭喜你,布了這麼久的局,總算得償所願,如今看我落到如此地步,可算滿意了。」
「崔岷,」苗良方望著他,「我來,只為問一句,當初醫官院中,你為何要陷害我?」
崔岷一頓。
「十多年了,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崔岷看向牢獄外的人。
陰沉牢獄裡,苗良方坐在牢房外,布衣粗糙,神情平和,一如當年。
只是當年,他在牢獄內,自己在牢獄外,十年彈指而過,到最後二人位置顛倒,仍走到如今結局。
崔岷倏地發出一聲冷笑。
「為何?」他反問:「你自己難道不清楚?」
苗良方皺眉。
「崔岷,我與你一同在藥鋪做夥計,一同參加春試,又一同進入醫官院。過去種種,我苗良方自問沒有一處對不住你,你為何如此對我?」
「我怎麼對你?」崔岷望著他:「就因為是你讓我參加春試,是你讓我有機會進入醫官院,我就該對你感恩戴德?」
他笑起來:「別做夢了!你幫我,不過是為了成全你惺惺作態的英雄夢,你根本不曾想過我的處境,你只在意你自己,只想自己出風頭!」
苗良方盯著他:「你說什麼?」
崔岷反倒放鬆了下來。
他望著苗良方,神情似哭似笑。
「當年我便說過,我不想春試,不想進醫官院。我只想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過日子,是你非要拉著我參加春試,進了那個鬼地方。」
「你是天才,你是了不起的天才,你大可以在太后面前大出風頭,得宮中貴人喜愛。權貴忌憚太后的勢力,醫官院那麼多醫官對你不滿,你可以置之不理,他們不敢動你,卻敢動我。」
「那些年,我替你擋下多少明槍暗箭,如果沒有我,你早就被人整死了!」
崔岷輕蔑地望著他:「苗良方,你太自負了,其實你什麼都不懂,如我們這樣的平人進醫官院,若無背景支撐,僅有醫術,也不過是立個靶子給人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