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箏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一轉,旋即莞爾,起身道:「小裴大人到啦,我去廚房煮壺熱茶來。」言罷,輕輕退出屋子,走之前,還把門給帶上了。
裴雲暎走進屋,在圓幾前坐下,把手中竹籃擱到桌上。
陸曈問:「這是什麼?」
「茉莉香餅。」
陸曈眸色動了動,看向他:「食鼎軒的?」
裴雲暎嗯了一聲:「路過,剛好有賣剩的,順手買了一盒。」
陸曈沉默。
茉莉清香混合糕餅的糖汁,從竹籃里漸漸散發出一股甜蜜氣息,夜裡分外誘人。
他看了一眼陸曈:「一盒香餅而已,又不貴重,你怎麼那副表情?」
陸曈收回思緒:「都已經子時了,殿帥還四處亂跑,難道不曾聽過修養安神的道理。」她提醒,「熬夜會死。」
裴雲暎笑了一聲,不甚在意道:「死就死吧,人固有一死。」
陸曈:「……」
見她無言,他反而笑起來,語氣卻嚴肅了些:「你要去太師府了?」
「是。」
「怎麼會去戚家?」裴雲暎停頓一下,才繼續道:「我以為,你是想借崔岷的手殺了戚玉台。」
有問題的藥方,交給剽竊藥方的小人,正好一箭雙鵰。
陸曈垂眸:「無知無覺地死,實在太便宜他了。」
裴雲暎眉眼一動:「你進太師府,是為了給他下毒?」
「不,」陸曈道,「我會治好他。」
燈影昏色里,她聲音平靜。
「瘋子得不到懲罰,只有清醒的人才會獲罪。至少他死前,應當是清醒著才對。」
裴雲暎微微蹙眉。
女子坐在桌前,低眉盯著眼前醫箱,黑髮白裙似張描摹淺淡的水墨畫。
像是隨時會煙消雲散。
沉默一下,他低聲提醒:「戚清並非傻子,昨日起,已讓人去蘇南查你的底細。」
陸曈抬眸。
「我已讓人處理,但就算查不出底細,戚清也已經懷疑到你身上。之前,他已令人查過一回常武縣陸家。」
「戚清很敏銳。」
屋中安靜一瞬。
陸曈反而笑起來。
「我知道。」
她道:「先前他來仁心醫館時,已試探過我一回。就算他去蘇南查也查不出什麼,至多證明我說的是事實。」
「戚清知道我心懷鬼胎,但他沒有辦法,因為只有我才能救戚玉台。在他眼裡,我是個自作聰明、膽大包天妄想與高門做交易的賤民,他輕視我,所以我才有機可趁。」
裴雲暎盯著她:「進入太師府後,你打算如何?」
「攻強以強,離親以親,散眾以眾。我總有我的辦法。」
「但你一個人太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