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桂酒並不苦澀,反而清甜得過分,倒不像是酒,更像甜漿,流過唇間時,唇齒也帶出一縷桂花香甜。
她連喝了大半盞,裴雲暎看她一眼:「喝這麼多,你酒量很好?」
陸曈放下酒盞:「應該比你好一點。」
上回仁心醫館店慶,裴雲暎也就喝了點桃子酒,之後就似不太清醒,舉止態度十分微妙。
這人酒量很是一般。煙霄微月,銀漢長空,裴雲姝嘗過桂酒,看著院中一大桌熱熱鬧鬧的人,越發高興起來。
她道:「阿暎每日忙公務,府里就這些人,難免冷清些,難得熱鬧。」
段小宴立刻順杆子往上爬,義正嚴辭開口,「真的嗎?雲暎哥太不應該了,怎麼能為公務冷落家人。姐,你要是不嫌棄,日後我經常上你這兒吃飯,你家廚子飯做得真好吃,比遇仙樓里飯菜還好呢……哎喲,」他跳起來:「逐風哥你踢我幹嘛?」
蕭逐風面無表情:「無心的,抱歉。」
裴雲姝被他逗樂:「行啊,你若得了空,可以多來這裡吃飯。寶珠很喜歡你。」
段小宴便得意起來,不過很快,得意變為沮喪,「不過話說起來,也勿怪雲暎哥,這些日子還好,估計之後更有得忙。」
「怎麼了?」裴雲姝問。
「歧水有亂軍,蘇南有蝗災,聽說蝗災死了不少人,已有瘟疫漸起。」
「瘟疫?」裴雲姝一怔,隨即看向陸曈,「若生瘟疫,醫官院會派醫官前去隨行治理。陸醫官……」
「陸醫官應當不會去吧,」段小宴撓頭,「隨行醫官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醫官,沒聽說新進醫官是去的,沒什麼經驗,去了也應付不來。」
「原來如此,」裴雲姝點頭,忽而又想起陸曈是蘇南人,唯恐此事惹她傷懷,忙生硬岔開話頭:「朝堂之事,朝堂外的人也左右不來。難得今日熱鬧,等下用完飯,便出去走走吧。」
「陸醫官,」她笑著喚陸曈,「潘樓那邊,有乞巧市,專賣乞巧之物。初到盛京的姑娘家都愛去逛逛,乞巧市上還有春橋會、織喜蛛、蘭夜鬥巧。你和雲暎都是年輕人,晚些雲暎也要送你回西街,不若回去路上逛逛,若遇著喜歡的東西也能買下。」
陸曈還未開口,段小宴先嚷起來:「好啊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一直沒尋空閒。正好今日休沐,我也去開開眼界!」
裴雲暎掃他一眼,索性道:「寶珠再過不了多久就要睡了,等寶珠睡了,姐姐也一起去吧。」
「我?」裴雲姝下意識搖頭,「我又不是尚未配婚的年輕姑娘,去湊什麼熱鬧。」
「怎麼不是?」裴雲暎悠悠開口,「年輕、尚未配婚、姑娘,每條都對上了。」
「盡胡說。」
「沒有胡說,」段小宴笑嘻嘻開口,「反正今日也是裴姐姐生辰,就跟我們一起去唄。我們人多也熱鬧,殿前司禁衛們護著你,出去也不怕被人找麻煩。」
裴雲姝「噗嗤」笑出聲來,想拒絕,卻又隱隱有些意動。
「再說吧,」她敷衍,「說不準寶珠歇得晚。」
待一壇桂酒見了底,澄黃的月亮從屋檐升至長空時,宴席散了。
下人們收拾院中殘席,裴雲姝先帶小寶珠回屋,哄寶珠睡覺去。段小宴和蕭逐風不好在裴雲姝府里久留,便去隔壁裴雲暎宅邸喝茶,等裴雲姝哄完寶珠後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