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僵在原地。
背後的手牢牢托著她,骨脊處傳來微妙暖意,一剎間,她心跳漏跳一拍,下意識後退一步。
裴雲暎目光動了動,視線落在她衣擺上纏繞的紅繩上,那些紅繩纏著裙擺很緊,她不好動彈,他便半跪下身,替她專注拂去。
不知為何,陸曈耳邊,忽然響起林丹青先前說過的話來。
「別看裴雲暎表面看著待人和氣,同人說話時腰都不彎一下的,內心傲氣得很。」
傲氣得很……
現在想來,他在她面前,好像總是彎腰。
俯低身子與她說話,彎腰提起她手中醫箱,就連此刻踩中機關,也是先將她護在更安全的位置。
他對她總是遷就。
遷就又有耐心,所以她才在他面前總是有恃無恐,篤定他並不會因此斤斤計較。
卻忘了,他其實並不是一個習慣彎腰之人。
「喔唷,公子小姐身上纏這麼多情絲,一定很恩愛咯。」花衣婦人飄然走到她二人跟前,陸曈低著頭退開,裴雲暎別開目光。
二人都沒有解釋。
婦人瞧他們二人一眼,瞭然一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二位,可有找到金喜鵲呀?」
陸曈愣了一下,適才回過神。剛剛她拉蓮花花莖沒拉穩,又不慎踩中機關嚇了一跳,手滑之下,錯失金喜鵲了。
只差一步,陸曈有些惋惜。
裴雲暎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一隻金燦燦的小喜鵲從他掌心冒了出來。
陸曈凝眸。
仔細一看,金喜鵲是用菱藕雕成,上頭塗滿顏色和金紙,巴掌大的一隻,栩栩如生。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她問。
「畢竟我是殿前司指揮使,」裴雲暎低頭看她,悠悠道,「這點彩頭都拿不下,有損殿前司臉面。」
陸曈無言。
這人很得意。
花衣婦人卻笑起來:「公子好眼力,得了金喜鵲,得了『巧』。來吧,七娘娘的彩頭送你們二位!」
陸曈有些好奇。
「穿針乞巧」「喜蛛應巧」的彩頭是「谷板」,這二十個銅板的「蘭夜鬥巧」,彩頭應該更是不俗。
花衣婦人走到樓門口,從一邊盛著花的匣子裡取出一隻極小的牡丹紋木梳遞給陸曈。
陸曈接過來:「梳篦?」
「是的呀,姑娘,這是織女娘娘祈祝過的梳子,所謂,縷縷青絲綿綿意,寸寸相思密密梳。用此梳梳頭,兩個人越梳越恩愛!」
陸曈沉默。
只是一把普通木梳,雕工也算不得多精細,竟然還需花二十個銅板進樓一番搜尋,盛京人也未免太會做生意。
偏偏看周圍「鬥巧」之人,個個心滿意足,毫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