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華楹頓了頓,抬手取下額間金簾梳來。
簾梳精緻,聯結成金色花網,隨人拿下時一片金光搖晃,富貴逼人。
戚華楹道:「薔薇。」
叫薔薇的婢女便伸手接過,走到陸曈身邊,將金簾梳呈至陸曈跟前,笑道:「小姐賞你的,陸醫官收著吧。」
戚華楹瞪她一眼,溫聲對陸曈開口:「父親說你為哥哥病症竭力,我知先前黃茅崗一行,哥哥與陸醫官之間多有誤會。哥哥不懂事,這隻金簾梳算作賠禮,還望陸醫官不嫌棄。」
陸曈並不伸手接簾梳,只垂首:「小姐多慮。」
薔薇笑起來:「小姐賞你的,忸怩做什麼。這簾梳比你頭上那隻木梳貴氣多了,我替你戴上——」言罷就要伸手來取陸曈發間梳篦。
陸曈側身一躲。
薔薇落了個空。
戚華楹看向陸曈,陸曈伸手,下意識護住發間那隻梳篦,神色冷凝。
怔了一下,戚華楹盯著陸曈,視線落在她發間那隻普通木梳之上,狐疑地開口:「這不會是……裴殿帥送你的吧?」
陸曈拔下木梳:「不是。」
矮榻上的女子望著她,笑容淡了些。
沉默片刻,她道:「陸醫官可知,昭寧公夫人之事?」
見陸曈不語,她便自顧說道:「當初盛京叛軍作亂,昭寧公夫人為叛軍挾持,昭寧公為保大局,寧可犧牲昭寧公夫人。」
她望著陸曈,眼中似帶憐憫。
「陸醫官與裴殿帥的流言,我也曾聽過。如今你為哥哥施診,與戚家有交情,為這點交情,我也需提醒你。昭寧公當年願為大局放棄妻子性命,昭寧公世子也一樣。以昭寧公世子身份,裴殿帥將來必定迎娶高門貴女,門當戶對,白首一生。」
「貪圖眼前一時歡娛,最終受傷的,還是陸醫官自己。」
陸曈久久沉默。
屋中寂靜得令人尷尬。
戚華楹低下頭,揉了揉額心,「其實說這些話也是我逾越了,還盼陸醫官勿怪我沒分寸。」
「不會。」陸曈低頭:「下官多謝小姐提點。」
戚華楹莞爾:「薔薇,把簾梳給陸醫官戴上吧。」
薔薇應了一聲,將那金簾梳仔仔細細地戴在陸曈額間。
陸曈若具偶人,冷漠的、木訥地任她裝扮。
簾梳精緻名貴,戴在額間,棉裙卻簡單粗糙,兩相對比,反有種滑稽的可笑。
「多謝小姐賞賜。」陸曈垂首,「若無別的事,下官先行一步。」
戚華楹點了點頭,陸曈低頭,就要退出屋門,忽又被叫住。
「陸醫官,你的梳篦。」
薔薇手裡拿著那把木梳,調皮地揚了揚,玩笑道:「這梳篦好粗糙,不值錢的東西,不如扔了?」
矮榻上,戚華楹正低頭撫著白貓的皮毛,仿佛沒聽到二人的話。
陸曈看了一眼薔薇手中梳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