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很快駕馬車過來,意識到二人氣氛不同尋常,不敢說話,陸曈逕自上了馬車,落下車簾,沒再回頭看一眼。
馬車漸漸駛遠了。
四周全然暗下來。
裴雲暎回到了茶齋。
飯菜已經涼了,空了的酒盅傾倒於桌上,提示著這個生辰過得實在糟糕。
他在桌前坐了下來,默了一會兒,從懷中掏出一隻青碧如翠的手鐲。
那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裴雲姝給他的手鐲,願他送給傾心之人。
他低頭看了很久。
許久,裴雲暎伸手,提過桌上酒壺。
銀酒壺入手冰涼,「歡伯」酒漿清亮如眼淚,入口瞬間,他微微一怔。
是涼的。
那溫熱的、柔和的,能在雨夜裡暖人胸腹的清酒,不知何時,已經冰涼。
……
馬車在西街醫館前停了下來。
醫館門開了條縫,銀箏提著燈在門口等她。
陸曈進了里舖,馬車又消失在雨幕里,銀箏關上醫館大門,接過陸曈手中紙傘放在牆角,道:「姑娘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白日裡,青楓的馬車在門外等候時,陸曈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後來夜深了,銀箏問過幾次,陸曈讓她告訴青楓今夜不會去丹楓台了。
就在銀箏也認為陸曈不會再離開醫館,今日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時,陸曈忽又走出屋門。
深夜裡,她不顧麻煩,雇了輛馬車,去往丹楓台。
銀箏想要跟著一道,被陸曈斷然拒絕。
拗不過她,銀箏只好在醫館等。但未料到不到一個時辰,陸曈就會歸來。
手中握著的油燈照亮里舖,銀箏覷著陸曈的臉:「姑娘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又握了握她的手,倏然一怔:「手也好涼,發生什麼事了?」
陸曈蒼白著一張臉,掀開氈簾走進院子。
「沒什麼,我只是累了。」
「可是……」
銀箏不安望著她,跟在陸曈身後,陸曈進屋後將門掩上,窗戶上即刻映出人影,伴隨院中瀝瀝水聲。
「你回屋吧,我想先歇下了。」
陸曈語氣平靜。
銀箏在陸曈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屋中燈火熄滅,再也聽不到動靜,屋中人像是已上榻休息後才嘆息一聲,端著燈離開了。
陸曈坐在桌前。
屋裡一片漆黑,小院檐下掛著的燈籠在雨夜裡只餘一點微弱的光,她木然坐著,如同一尊人偶,明明今日出門她帶了油紙傘,坐於馬車中也不曾受到半絲風雨侵寒,但在這一刻,竟也覺出刺骨冷意。
窗外雨聲不絕,誰的聲音似也沾雨夜寒氣,在她耳邊一遍遍迴響。
「從頭至尾,你真的坦坦蕩蕩,對我沒有半點私心嗎?」
坦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