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高壽的戚清死前交代遺言,也不會比這更周到而乾脆了。
也正是因為那封信,他才下定決心不再阻攔陸曈去蘇南。
他在這封信中窺見陸曈死志,一個一心求死之人,留她與戚清同處盛京,一定會出事。
嚴胥打量他一眼,瞧見他眼底怔忪,微微眯眼,似是瞧不上:「你倒真喜歡她。」
裴雲暎唇角一扯。
他遇到過很多女子。
如他母親那般溫柔和婉的,如他姐姐那般善良開闊的,他收到過很多真心,許多愛慕,卻沒想到自己最後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一個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陷害他的女子,一個面上平靜從容,暗中卻已將毒藥握在掌心、隨時與仇人同歸於盡的女子。
一個不怎麼喜歡他的女子。
無法逃避的心動,否認不了的感情……
似他書房木塔最頂上那顆搖搖欲墜的木頭,只輕輕一碰——
轟隆一聲巨響,防線潰不成軍。
「怎麼辦呢?」他懶洋洋一笑:「我們師徒三個,個個感情不順被拋棄,或許是此地風水不好,才總事與願違。」
蕭逐風:「……」
嚴胥不想理他:「帶著刀趕緊滾。」
二人起身,提刀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又被嚴胥叫住。
「你們兩個,」他沉默很久,吐出一句:「小心點。」
「囉嗦。」
二人走出密室,裴雲暎在前,蕭逐風道:「問你件事。」
「說。」
「當初爭殿前司名額那一次,你明明逃出去了,為何回頭救我?」
裴雲暎一怔,失笑:「你怎麼還記著?」
「別廢話。」
他便無所謂道:「我是英雄嘛,看你被打那麼慘,心中過意不去,當做善事了。」
「哦。」蕭逐風上前一步,越過他道:「英雄,那你今夜自己多提防。」
「要是被人砍死了,我絕對不會來救你。」
裴雲暎嘖嘖嘖了幾聲:「鐵石心腸。」
又按住腰間銀刀,看向遠處濃濃夜色,笑道:「行吧,今晚來多少,殺多少——」
……
「當——」
渺遠鐘聲順著夜風飄來,勤政殿裡,梁明帝猝然驚起。
御案上,一碗褐色湯藥微微冒著熱氣。
「皇上。」總管太監低聲道:「藥快涼了。」
梁明帝盯著眼前銀色藥碗,眸色陰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