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虎沒說話,忽地瞧見桌上一筐饃饃,愣了一下:「他們沒吃?」
「醫官們說自行帶了乾糧,不用縣衙操心他們的飯食。」
李文虎眯眼:「嫌棄?」
蔡方無奈:「你怎麼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怎麼就小人了?那你說為啥?」
蔡方道:「盛京來的醫官們,自己帶了糧食,方才常醫正告訴我,糧食都交給縣衙,搭粥棚,每日讓蘇南百姓去領取藥粥。」
「人家若嫌棄,何必幹這些?」
聞言,李文虎沒作聲,過了一會兒,小聲嘀咕:「人倒是挺、挺不錯的。」
「翰林醫官院的醫官,和先前來治蝗的大人不一樣。」蔡方望著窗外,「或許醫者仁心,才能感同身受。你不要老敵視他們,人家是過來救疫,咱們這蘇南城,如今都快有進無出了,你瞧,遠近三月,還有幾個人願意往這裡來?」
他嘆氣:「別不識好歹了。」
知道他說的是實話,李文虎低了下頭,沉默片刻才道:「我就是……有點慌。」
高大的漢子跟著望向窗外,蘇南的天陰沉沉的,已許久未見過太陽,他聲音發沉。
「方子,這些醫官帶來的糧食夠吃多久?」
蔡方一愣,「每日發粥,省著點,至多三月。」
「你看,」李文虎開口,「至多三月,咱們的糧食不夠了。」
蘇南蝗災,先前就已鬧過饑荒。
朝廷的賑災糧款遲遲不至,以至鬧起饑荒,後來好容易盼來了,還淨是些發霉陳米。
到如今,陳米都快不夠了。
蘇南的醫官們確實可解燃眉之急,可長此以往又該怎麼辦?疫病兇猛,想在三月間解決猶如痴人說夢,待三月時期到了,他們會不會離開?
蘇南就這樣,又要再被拋棄一回?
蔡方也跟著沉寂下來。
舊的問題還未解決,新的難題又接踵而至。麻煩,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忽然間,他想起什麼,抬頭問:「大虎,咱們先前不是聽說,朝廷新派了人去岐水平亂嗎?」
岐水匪亂有一陣子了,前些日,聽外頭的人傳信說,盛京來的官兵辦理岐水匪亂一案,此次帶兵的首領矯勇善戰,短短數日,亂兵盡數伏誅,拿獲黨首,清剿賊寇。
蔡方道:「能不能請他幫忙?」
岐水與蘇南離得很近,那些官兵過來平亂,所帶物資絕對不少,縱然沒有物資,岐水又未瘟疫,若能從岐水運些藥糧過來……
「有用嗎?」李文虎遲疑,「咱們先前給岐水那頭求援,人家可是理也不理咱們。」
蘇南就像個燙手山芋無底洞,誰也不願意沾手。
「我也不知道。」蔡方想了一會兒,下定決心地開口,「試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