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裡惹你生氣了?」
陸曈俯身把裝滿藥材的竹筐抱起來,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只道:「門口木桶里有做好的避瘟藥囊,你按著人數,自己拿去給他們吧。」言畢,抱著竹筐出了門,沒再與他多說了。
段小宴坐在院子裡,愣了一會兒,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自語道:「怎麼覺得怪怪的。」
……
這一日就在忙碌中度過了。
接下來的幾日,醫官們的任務陡增。
常進確認了投放藥包的水井,立刻令醫官們加緊做投放的藥包。因裴雲暎一行人帶來了新的藥糧,藥材寬裕了些,蔡方又多加了幾口水井,每一口水井所需藥包不少,又要時時增投,醫官們時常忙到半夜,癘所和宿處常有累得就地睡著的醫官。
陸曈和林丹青也在其中。
蘇南的天氣一日比一日冷,陸曈打了個盹兒,再醒來時,天際已隱隱顯出一線白。
蘇南的冬日總是霧蒙蒙的,像是積攢的陰霾堆在人頭頂。陸曈坐起身,林丹青伏在案頭,面前還擺著半隻沒做完的藥囊,屋子裡四仰八叉睡著幾個醫官,方子寫了一半,約是睏乏到極致睡了過去。
燈油已經燃盡了。
她輕手輕腳起身,把林丹青身上扯了一半的褥子拉好,出了門。
才走到院子,鼻尖掉下一點濕潤的冰涼,陸曈抬眸,長空之中,飛雪似楊花輕舞。
陸曈一怔。
不知昨夜什麼時候,蘇南下雪了。
「你醒了。」身後傳來人的聲音。
她轉頭,紀珣正坐在檐下角落,撥弄面前一隻炭盆。
炭盆里燃著避瘟扶正的蒼朮等藥材,平日裡醫官們總是隨時接上燃完的藥盆以便驅瘟。
「紀醫官起得很早。」她看著紀珣。
紀珣穿著醫官院分發的灰青棉袍,衣裳皺巴巴有幾分凌亂,看起來不再是從前時盛京那般翩翩公子形象,記得先前竹苓還說,紀珣的衣裳每日都要換的。
到了蘇南救疫,凡事也就沒那麼講究了。
「睡不著。」
紀珣放下撥弄火盆的樹枝,站起身來,看著院子裡飄舞的雪,輕聲開口。
「這段日子,染病的人是少了,但是我們並沒有找出治病的藥,癘所的病人還是在不斷死去。這樣下去,只是拖延時間,他們遲早還是會被埋進廟後那片刑場。」
陸曈沉默。
「原先我自負醫術出眾,在太醫局中眼高於頂,如今只有深入此處,才知我所學一切不過滄海一粟,醫道萬變,病者難醫,眼見病者苦痛而無法襄助,愧為醫者。」
陸曈看了他一眼。
年輕的醫官眉眼不復當初孤高傲然,顯出幾分疲憊。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紀珣這般失落。
「紀醫官,」沉默一下,陸曈道:「我們是大夫,不是菩薩,只能盡力挽救性命。疫病難治,並非你的過錯,與其自責,不如盡力鑽研。」
「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