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個「刺客少爺」和「十七姑娘」瞧著,很有幾分玩笑。
「永昌三十五年大寒……」蔡方愣了愣,「六年前?」
這是一張六年前的債條。
六年前的大寒,有誰到過這裡,誰在斑駁牆面上刻下債條,又小心用供桌全然擋住。
陸曈坐在人群中,望著周圍人驚嘆,不由恍惚一下。
六年前……
她還記得那個大寒日。
她向黑衣人討要銀子不成,反得了只不值錢的銀戒,終究耿耿於懷,逼著對方在牆上寫下一張債條。
那時候她還沒有長大,個子不及眼下高,彎腰爬進供桌底下要對方在牆上刻字時,對方只啼笑皆非地看著她。
「這麼隱蔽?」
「當然。」少時的陸曈肅然望著他:「若寫在顯眼之地,被人瞧見塗抹亂畫,債條頃刻作廢。自然要尋不易被人發現之處。」
黑衣人提醒:「可這是蘇南的廟牆,你下次向我討債,難道要將牆皮刮下來帶到盛京?」
「誰說一定要刮下來?」陸曈反駁:「說不定,你我將來兜兜轉轉回到此地,那時,人證物證俱在,希望你不要出爾反爾。」
他嗤笑一聲,罵道:「小人之心。」卻依言躬身伏到供桌下,尋了塊地上尖石在牆上刻畫下來。
他的字很漂亮,一筆一畫皆有風骨,陸曈看著他刻畫,心中想,若是父親在此,一定會找他要幅字拿來逼她練字的。
寫至借約人處,黑衣人停了下來,問:「你叫什麼名字?」
「十七。」
「十七?」
「有什麼問題,」她答得坦蕩,「我在家排行十七。」
他看她一眼,懶道:「行,十七就十七。」
身側嘈雜喧鬧令她回神,陸曈抬眸,越過人群,正對上裴雲暎看來的目光。
他坐在常進身側,四周是津津樂道的人群,青年神色淡然,黑眸望過來的目光里幽暗流轉。
那張債條、那張債條她早已忘記了,當年蘇南一面,不過是這繁忙人生里,驚鴻一瞥的照影。六年過去,廟宇里的神像越發破敗,廟宇屋門修了又拆,來來往往許多人在此棲息歇憩。偏偏那張刻在牆角的債條,在小心翼翼地被藏匿多年後,猝不及防地重見天日。
它仍在。
清晰的、嶄新的、明確得宛如昨日。
「啊!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件事!」坐在大門口邊的李文虎突然嚷叫起來,「咱們這廟裡,曾經鬧過鬼的嘛!」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朝他看來。蔡方茫然:「什麼鬧鬼?」
李文虎撓頭,大剌剌開口:「刑場這塊歸我管,你不知道也是自然。就是大概十年前,或者更早,我不記得了,蘇南刑場這常常鬧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