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會兒,移開目光:「順手的事。」
「是我讓你錯失親手報復戚清的機會,」他道,「應當負責到底。」
陸曈沉默。
他總是把這些事說的雲淡風輕。
陸曈目光又落在他胸前:「這是在岐水受的傷?」
他身上添了不少疤痕,新鮮的、猙獰的,同那道多年前拙劣稚嫩的傷口一道,在獵豹身上留下傷痕。
裴雲暎看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快好了。」
陸曈低下頭。
她聽蔡方和李文虎說過,裴雲暎在岐水平亂的威風,他們無數次在醫官們面前崇拜誇讚他的英勇善戰,但陸曈清楚,岐水亂軍為禍許久,先前數次剿亂不定,必定不是件容易事。
眼下看來,那應當很艱難。
裴雲暎低頭看著她片刻,忽然開口:「你擔心我?」
不等陸曈說話,他又淡淡道:「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擔心?醫官,還是別的?」
陸曈喉頭髮緊。
攥著布條的手不松,她覺得自己宛如一瞬被看穿,不可在這裡多呆一刻,否則再待下去,以對方的聰明,很難不發現端倪。
她站起身,把藥瓶擱在桌上。
「你的傷包紮好了,我把膏藥留在這裡。夜裡,你自己再換一遍。」她說,「晚點會再送湯藥過來。」
言罷,俯身端起桌上水盆,就要出去。
裴雲暎看著陸曈。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卻不知道自己腳步有多慌亂。
陸曈比在盛京時候瘦了很多,不知是不是治疫太過操勞的緣故,原本就瘦小的身體如今看起來更加孱弱,臉色也很蒼白,灰青棉袍襯得她像只快要凍僵的小動物,即將要沉睡在這場冷酷的嚴寒大雪裡。
他心中一動,忍不住叫她:「陸曈。」
她停下來:「裴大人還有何吩咐?」
蕭蕭朔雪,浩浩天風,屋外長闊冷意令人清醒幾分。
他看了她許久,道:「沒什麼。」
……
陸曈回到了宿處。
桌上藥筐里,沒做完的藥囊已被拿出去了,屋子裡沒人,她在窗下坐下。
窗外正對小院,寒雪紛飛里,遠遠可見落梅峰影子,一片寒林里,隱隱可窺點點嫣紅。
陸曈微微出神。
落梅峰的紅梅一向開得好,愈是大雪,愈是濃艷,滿枝艷色奪人。過去她總是坐在樹下,學著芸娘的樣子,冰梢絳雪總會令人沉靜,再煩悶的心情也能在這裡得到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