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偏了偏頭,貼著他耳畔,唇軟軟的,溫熱又清淺,嘟噥兩句。
裴雲暎回頭,她聲音很輕,在風雪裡一瞬被淹沒,聽不清楚。
「你說什麼?」
陸曈偏過頭。
落梅峰的雪又紛紛揚揚下了起來,先頭的小雪變成雪花般大雪,洋洋灑灑落在人身上,她伏在裴雲暎背上,身上蓋著斗篷,雪粒子很快鋪滿二人頭頂,遠遠望去,竟似一道白頭。
「下雪了?」
她朝著長空,輕輕伸出一隻手,遙遙接住一朵雪花,雪花落在掌心,是一朵完整的形狀,一點點消融,化為烏有。
陸曈喃喃開口。
「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絕……去歲江南見雪時,月底梅花發……」
「今歲早梅開,依舊年時月……冷艷孤光照眼明,只欠……些兒雪……」
裴雲暎一怔,溫聲問:「這是什麼詞?」
她沒有說話,把頭伏在青年肩頭,靜靜閉上了眼睛。
……
落梅峰的雪從山上飄下來,飄到蘇南城中時,就少了幾分凜冽。
刑場裡,一夜間,又多了兩具病者的屍體。
疫者屍體被掩埋進土地,更深的雪覆蓋上去,茫茫一片裡,漸漸分不清哪一處墳冢在哪一處。
常進臉色很不好看。
疫病每一日都有新人死去,醫官們從閻王手中搶人。蘇南的疫病不再擴大,是不幸中的萬幸,然而對染病之人來說卻似陷入更深的絕望。
翠翠身上的紫雲斑也加重了,昨夜裡已昏迷兩次,厚扁之毒尚未消解,她身子本就病弱,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丁勇臨死前唯一念想就是希望女兒活著,醫官們在盛京醫治貴人,奉值都是小病小痛,漸漸冷凝的心卻在蘇南生死關頭重新活轉,再一次感到生離死別的惻然。
待掩埋屍體的衙役離開,常進才心頭沉重地回到癘所,一進門,就見林丹青和紀珣正在桌前分揀藥材。
見常進過來,林丹青站起身,紀珣的神色也有些不對。
「怎麼了?」常進問。
「醫正,」紀珣看了一眼癘所的病人們,與常進走到門外說話,「運送赤木藤的人來信稱,雪大耽誤行程,平洲過來的赤木藤,可能要晚三五日才到。」
此話一出,常進臉色一變:「三五日?不行,他們等不了那麼長時間!」
就連這兩日都是緊著時間,再等三五日,刑場的死屍只會多增幾具。
林丹青走了過來,眉眼擔憂。
如今唯有赤木藤可解厚扁之毒,然而最近的平洲運來時間也趕不及。眼下也未尋到其他代替藥物,棘手至極。
「能不能讓裴殿帥的人前去接應,他們禁衛人馬或許走得快。」
不提還好,一提,常進眉眼間更是焦灼。
裴雲暎昨日和陸曈一起上落梅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