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是。」芸娘走到她面前,笑著將她額前碎發別至耳後,女子手指冰涼,比這更冷的是她的話語。
「你已經殺了這麼多人了,大仇已報,了無牽掛。」她愛憐地望著陸曈,「太累了,好孩子,何不留在這裡,從此解脫?」
她拉起陸曈的手。
「畢竟,你從來沒離開過,對嗎?」
陸曈茫然一瞬。
她知道芸娘說的沒錯。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所有人和事都在往前走,只有她沒有。回頭沒有陸家小院,往前看不到頭。她好像一個人被孤零零地留在落梅峰的茅草屋裡,不知如何出去。
所以她總是不願想以後。
「你與我,是一樣的人。所以,留下來吧。」
芸娘拉起她的手,往梅樹前的茅草屋走去。
「你已經一無所有。」
陸曈任由她拉著,如幼時第一次上山般,將未來不知如何的命運交與她手,走向那處她無比熟悉的、曾度過多年的隱秘。
爹娘、哥哥、姐姐都已經不在了。
仇人也不在了。
她回不去陸家老宅,回頭想想,除了這處落梅峰竟無落腳之處。
舊人皆散,一無所有。
她混混沌沌地任由婦人牽著她往前走,卻在這時候,聞到一股芬芳冷冽的香氣。
香氣若有若無,芬芳冷淡,令她靈台有一瞬清醒,似乎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他說:「你真的捨得拋下這一切,對這些人和事沒有一絲留戀嗎?」
他說:「要學會珍愛自己。」
他說:「陸曈,我更喜歡你。」
像是有什麼更深重的東西從腦海漸漸清晰,驅走恐懼與彷徨。
陸曈腳步一頓。
「你說的不對。」她道。
芸娘一怔。
她看向芸娘:「我和你不一樣。」
「哦?哪裡不一樣?」
「我是醫者。」
「醫者?」
芸娘的臉色漸漸變了,諷刺地笑了一聲:「你算什麼醫者?你救得了誰?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小十七。」
「我救得了。」
她直視著婦人,不再如多年前那般沉默木訥、惶然避開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
落梅峰的梅花艷麗多情,從前她總覺血色梅花悚然,如今看去,內心一片平靜。
「我救過很多人。吳友才、何秀、林丹青的姨娘、裴雲姝、蘇南的百姓……我將來還會救更多人。」
陸曈道:「我救得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