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品店內空調開得十分充足,她背上的寒意更甚,這才意識到汗水已經不知不覺中浸濕了穿的T恤。
店裡除了店主,只坐了她一個顧客,屋角掛著的電視調到本地電視台,下方飄送的字幕正在播放颱風過境的消息。窗外雨點已經急驟地打了下來,不時有路人撐著被風chuī得變形的雨傘從她眼前走過。
她握著冰涼的奶茶杯,呆呆看著密集的雨水落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看到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在大雨中駛來,停到對面秀峰居前,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冒雨跑過去,卻看到祁家驄突然出現在了秀峰居門口,徑直走向計程車。她一下站起了身,衝出飲品店,穿過馬路跑過去,拍打著剛關上的車門。
祁家驄驚訝地抬頭,開門將她拖進去,她已經淋得混身濕透了。
“你怎麼還在這裡,熱鬧還沒看夠嗎?”他冷冷地問。
任苒láng狽而委屈:“我不是有意要跟過來看什麼熱鬧的,我……只是很擔心你。”
祁家驄不為所動,煩躁地說:“你坐這輛車回去吧,我另外打電話叫車。”
他正要拉開車門下去,任苒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回過頭,她在他的目光下瑟縮了一下,卻不肯放手:“我真的很擔心你。”
她濕漉漉的面孔上一雙略帶琥珀色的眼睛中霧氣氤氳,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與急迫,他的怒意一下消散了。
這時司機不耐煩地開了口:“兩位,到底走不走?不要耽誤我做生意。”
祁家驄低頭看看她的手,衣服上的水順著胳膊流下來,手指冰涼,他伸手抱住她,將她摟在自己懷中:“去帝景。把空調開小一點兒,謝謝。”
狂風將道路兩邊的樹木颳得東倒西歪,滂沱大雨中,計程車如同孤舟行進在路上,任苒縮在祁家驄懷中,向前看去,只見雨刷急速來回擺動,前擋玻璃上依舊一片雨水,視線茫然,她的心底也是茫然一片。
帝景是位於Z市中心廣場附近的一個五星級酒店。車子在越來越大的bào雨中很快駛到了目的地,祁家驄付了車費,帶著任苒進去。豪華的大堂內出人意料地喧鬧,一大群帶著行李的外籍旅客正滯留在那裡,用英語jiāo談著,顯然被突如其來的壞天氣打亂了行程。
祁家驄帶她穿過這幫旅客,上了電梯,到了20樓的房間,他開門之後,馬上從衣櫥中拿了一件白襯衫丟給她:“去浴室把衣服換了。”
任苒已經被酒店裡充足的冷氣凍得瑟瑟發抖了,連忙把自己關進衛生間,脫掉濕透的上衣,拿浴巾擦gān身體,換上那件襯衫,他比她高大太多,襯衫穿在她身上,顯得空dàngdàng的,直拖到了大腿下面。
她挽起衣袖。看著鏡子裡的那個有些陌生的影像,滿心都是迷惑。你到底想gān什麼?這天晚上,她頭次這樣自問。
她當然沒有答案給自己。
任苒光著腳走出去,只見祁家驄正端著酒杯立在窗前,整幅窗簾全拉開了,窗外狂風裹著雨水如注地傾泄著,看出去只見世界仿佛全沉浸在這一場豪雨之中。她走過去,看著在雨中變得模糊的燈光
“是打電話叫人來接你,還是我讓前台安排計程車?”祁家驄舉起酒杯,慢慢晃動裡面深琥珀色的酒液,懶洋洋地問她。
“你過來幾天了?”她以問代答。
“三天。”
“那我前天在前面購物廣場看到的真是你,對嗎?”
祁家驄顯然已經平靜了下來,如同平常一樣看不出qíng緒起伏,將杯中酒一口喝gān,拿起身邊的威士忌酒瓶,再倒了半杯,“我以為恨嫁的女人才會站在戒指櫥窗前不走,沒想到小女孩也有這愛好。”
“你為什麼不叫我?”她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質問,可是馬上又氣餒,聲音低了下來,“哪怕打個電話給我也好。”
“你不覺得那樣對你來說更好嗎?”
“又來了,為什麼你的想法會這麼複雜。”
祁家驄仍然以那種一飲而盡沒有停頓的方式喝gān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回過頭看著她,淡淡一笑:“任苒,今天你看到的場面足夠難堪了,還不夠打破你所有玫瑰色的幻想嗎?”
任苒一下抬起了頭,“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是誰的兒子,請不要把我的感qíng看得這麼膚淺。”
祁家驄似乎給逗樂了,牽動一下嘴角,到底沒有笑出來,帶著一點惡意的調侃問道:“那麼你對祁家駿的感qíng算什麼?照你所說,你們是純潔的兄妹qíng,不過祁太太連這種場合都要帶上你,似乎已經視你為兒媳了。”
“別誤會,我只是碰巧……。”
祁家驄不理會她的辯駁,“好吧,不管那份感qíng的xing質是什麼。如果真的如她所言,因為我而可能危及祁家駿的身家財產,你會更擔心誰?”
任苒啞然,她心裡滿是對他的擔憂,沒來得及想到這一點。
“你看,這還不算是一個兩難的選擇,放到你面前,你就已經開始左右為難了。”祁家驄笑出了聲,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正對著自己,“小姐,你的感qíng並不膚淺,可是你顯然把自己對一個陌生男人的xing幻想給神聖化了,現在就醒悟還來得及。”
這個冷酷的斷言刺痛了她,她的臉騰地漲得通紅,狠狠擺頭掙脫他的手:“我只是為你擔心,如果你覺得我這麼可笑,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謝謝你的擔心。你生活太過平靜,未免覺得乏味,希望體驗深刻複雜的感qíng刺激,我完全能理解,也不懷疑這種葉公好龍似的嚮往是真誠的。可是,我必須再次提醒你,請別在我身上làng費你的同qíng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