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枝雪現在情緒不高,沒心情跟凌騫柏開玩笑,垂著眼睫說,「你沒事我先回公司了。」
話音落下不等凌騫柏再開口,許枝雪又聽見有人喊他:「阿雪!」
都不需要確認,許枝雪就聽出了這是陸廷銳的聲音。
有些習慣是侵入骨髓的,明明許枝雪現在並不想看見陸廷銳。
可他還是在聽見陸廷銳喊他的那一刻,無意識抬眼朝他看了過去。
陸廷銳著急地朝許枝雪跑過來,他身上沒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冷風吹在他身上,帶著他身上薄薄的衣料簌簌而動。
如果許枝雪沒聽到過露台上的對話,那許枝雪現在的第一反應是擔心他冷不冷。
然而現在。
許枝雪就只是看著陸廷銳,什麼話也沒說。
清冷的夜色下,許枝雪一雙黑若點漆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再也不會眨動了一樣。
陸廷銳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心底怕急了。
要知道許枝雪從沒用過這麼漠然的眼神看過自己。
可他卻不止一次在許枝雪眼中看到過這樣的情緒了。
被相伴十五年的家人沒有任何猶豫地拋棄後,許枝雪在高一那年用盡了發瘋的招數來對抗命運對他的無情,也試圖喚回宋妍清他的愛。
但沒用。
宋妍清只是一次次溫柔而堅決地推開他。
那天陸廷銳並不知道宋妍清到底跟他說了什麼,他只知道許枝雪消失了整整一天。
再找到他時,他在醫院發了一場高燒。
醒來後,他沒再哭鬧,也沒再發令人頭疼的瘋,只是很平靜地看著窗外說了一句——
我不是他們的孩子。
許逸才是。
瘋了一年的許枝雪,在那一刻看似好像徹底清醒了過來。
但陸廷銳知道,他並沒有放下。
他只是不想再爭了。
他那短暫的十五年怎麼爭得過人家一家三口的親密血緣。
他回到了骯髒的棋牌室,回到了他原本的命運軌道里。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許枝雪的眼神都是麻木而漠然的,像個空有皮囊的精緻人偶。
現在那麼多年都過去了,陸廷銳以為他再也不會從許枝雪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看到這種眼神了。
而現在。
許枝雪把這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陸廷銳被看得心臟驟疼,都顧不上身旁還站著個外人,走上前顫著聲音說:「阿雪,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許枝雪安靜看著他,好像在反應他說的話。
幾秒後終於反應過來了,他語速慢而輕地開口:「嗯,你解釋,我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