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图有一股倔劲儿却只能靠拳头保护自己的男孩回来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势单力孤,左右不了权势,掌控不了风云,甚至连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都保护不了。
他梦到詹智尧死了。
别墅客厅的地毯上,那个单薄瘦削的身体侧着蜷缩成婴儿的样子,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破了个大洞,随着脉搏跳动的节奏,鲜血汩汩流淌出来,浸湿了地面,蔓延过了自己的脚趾,脸色苍白的像是冰雪,慢慢透明,直至最后消失在空气里,什么都没剩下。
连捧血肉骨灰,给他凭吊的东西都没留下。
没了。
厉戎直挺挺的从床上翻身坐起,大口急喘着,汗湿枕席。
是啊,他命那么硬,身边一个个亲近的都走了,他怎么就不信邪?还非要把詹智尧绑在身边?
这回他连最后一个也守不住了,怎么办?
枕边的手机响起来,就像是心有灵犀,知道他被噩梦惊醒一样,掐着点。
沉默了好几天的涂俏打来的电话。男孩声音幽幽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偏偏又跟往日一般毫无二致,低眉敛目,带着惯常的温顺谦卑。
“戎爷,俏儿想你了。”
“涂俏,”厉戎努力压下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你想做什么?”
“错了,戎爷。”俏儿有点委屈的声音:“你都答应,让俏儿跟着姓厉了。应该是厉俏才对。”
厉戎揉揉眉心,单刀直入:“你抓詹智尧什么意思?”
俏儿幽幽的:“戎爷那么多问题,俏儿又特别想念你,不如,我们见面谈吧。”
“好,地点你说。”厉戎磕绊都没打,爽快应允:“你先让我听听詹智尧声音。”
俏儿笑了,是少年清脆的声音:“戎爷你怕我杀了他吗?像对瞿助理那样?从左胸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插进去,一了百了。”
男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拳头死紧,仍然努力控制着声音:“你威胁我?”
“我威胁戎爷做什么?”俏儿叹口气:“哥哥一直以为他比我更爱戎爷,可是他不知道,为了戎爷我已疯魔。你来吧,一个人,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面对面解决,你也别带武器了,我这儿有刀,水果刀,开了刃有血槽的,管用。”
“让你的人质发挥作用,涂俏。”厉戎沉着声寒着脸:“你是聪明人。”
涂俏笑了笑,手机里传来一些杂音,然后是詹智尧温和不见惊恐的嗓音:“厉戎,是我。”
厉戎刚刚那些镇定和淡然统统飞了,捏着电话的手一个劲的抖,心慌的不成样子:“詹……智尧,你没事吧……”
“我没事。”詹智尧叹口气:“俏儿对我挺好,我们有时候会聊天。”
厉戎又心酸又狼狈:“你个白痴,给老子等着!”顿了顿又咬了牙,声音都沉了八度:“詹智尧你答应过的,不会离开我。你的命是我的,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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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俏果然住在白玉兰广场那片的城中村。
很偏僻破烂的一处小院子。黝黑的夜里,像是一处没有生机的荒宅。
看到围墙上大红的“拆”字时,厉戎有一刹那的愣怔——
想起自己接过瞿扈递过来的文件,看到那个扎眼扎心的名字:詹智尧。
想起自己站在门外,声音平静其实手心捏了一把的汗:詹智尧开门,我们谈判。能做主的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