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振庭極少能抽出時間來看他,有時就算人來了,也不過是問問他功課怎麼樣。
他不記得蔣勛具體的年歲,也不記得他對芒果過敏。
無所謂,反正蔣勛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出生對蔣振庭來說,不算是個喜事。
大概是因為,他的出現不僅斬斷了蔣振庭將要到手的北城商會會長一職,也迫得他在許佳鳳面前忍氣吞聲二十年。
本該舉案齊眉的夫妻,到最後都在想如何弄死對方。
許佳鳳帶著她對蔣振庭全部的恨意和晚期肝癌,抱憾離世。
蔣振庭象徵性地流了幾滴淚,然後就像是突然翻身的奴隸主,大筆一揮,要將自己的屈辱過往統統作廢。
他開始把蔣勛視為自己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表現出嚴父做派,要求他考到最好的學校,要求他必須學商科,也要求他娶只見過兩面的人。
他曾無比希望蔣勛能復刻自己走過的路。
鏡頭前,蔣振庭滿面溫和地接受記者訪問,他眼角眉梢展出的笑意都是蔣勛少有見過的。
記者問他有什麼新年心愿。
蔣振庭抿唇而笑,說,年過花甲才越發覺得家的重要,在新的一年,當然是希望闔家健康,自己能多抽出時間陪陪家人。
呵,家人,到底什麼才是家人。
蔣勛望著他盡顯溫情的一幕,心底一片冷漠。
其實早就不該有什麼期待的,有什麼可值得期待的呢。
蔣勛關了電視,微垂下頭。
他把遙控器放回小也手心,說,「你們看吧,我回去了。」
然後從沙發站起來,慢慢地拖著腳步,往回走。
他坐過的地方,有輕微的,壓陷的痕跡。
傅雲嬌下意識視線跟住他的步伐,飄向他的背影。
他其實很瘦。
這是傅雲嬌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也是她第一次認真地去看蔣勛的背影。
他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挺得筆直,從頭顱到肩頸,右半邊塌下的線條,讓傅雲嬌聯想起麥田裡被冰霜壓倒的稻苗。
蔣振庭說的那些話,傅雲嬌也聽見了,她似乎該說些什麼來安慰蔣勛,但現在,說什麼又好像是不太合適的。
最後她一直等到蔣勛身影隱去走廊盡頭,也沒開口。
默默把那碗已經放涼的紅糖雞蛋,擺回茶几,嘆息一聲。
那晚,哄完小也睡後,傅雲嬌在浴室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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