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煮粥記得別放那麼滿的水..」
「哦...」
蔣勛隨口答著,把掛在脖上的浴巾扯下,扔進髒衣婁。他回臥室,看了眼窩在他的單人床上熟睡的小也。
走過去,把他露在外頭的一小隻胳膊,塞進被子裡。然後照著自己想像的方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蔣勛沒照顧過誰,也任何沒哄孩子的經驗。所以一舉一動都顯得有點笨拙。他看著他熟睡的樣子,看他的眉毛和眼睛,忽然就開始想-他的生父,那個被傅雲嬌稱為愛人的人是什麼模樣。
她說他是個很好的人。她說她不會再遇見這樣的人,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那麼篤定的語氣,字字決絕,劃破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某種假象-過去是不重要的。
因為蔣勛不曾擁有過過去,所以自負地低估了過去的分量。
和傅雲嬌的過去相比,他能做什麼呢,他什麼也做不了。
蔣勛靜靜退出房間,把門帶上,轉身過來,看裴醫生正端詳著他。
她的神情是如常的,素淡的,但蔣勛能感覺出,她鏡片後的眼神似有許多話要說。
「傅小姐剛剛來過。」裴醫生忽然說。
「她醒了?」
「嗯,看樣子燒是退了,但感冒還沒好全。」裴醫生說,「我估計她待會還會來。您準備見她嗎。」
「她不想見我。」蔣勛眼神黯下去,「我也沒想好怎麼見她。」
說完沉默了,如裴醫生預料的那樣。
雖然蔣勛沒告知她,他們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她從蔣勛再次向她討要助眠藥物這件事上不難推斷出他遇到了一個關卡,這個關卡橫梗在他面前,他解決不了,也跨越不了。所以才會夜夜失眠。
裴醫生想開導他,愛而不得是人生常態。既然無法得到對方的回應,不如就接受這件事,慢慢放下。
可蔣勛說,我放不下。她說過對我動過心。
裴醫生笑了,動心實在平常。可動心過後,深思熟慮下,傅小姐會有現實的顧慮。
蔣勛不滿,「她哪來那麼多顧慮。她不過就是覺得我比不上之前那個。她就這樣,只記得別人的好,記不得我的一點。」
"那您告訴她不就好了,告訴她您半夜三更把我這個心理醫生叫來,非要我幫她退燒。告訴她您給她熬粥被燙傷了腿,再告訴她您照顧她兒子照顧了一整晚。您說出來她不就知道了。」
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就是開不了口呢。
蔣勛不語,依舊固執地沉默著。
其實這原因很簡單。
弗洛姆說:愛是一種行為,一個人能力的實踐。而蔣勛在這之前沒有被真實地愛過,無論是父母,親人,還是朋友,對於他的愛都是有條件的。所以當他遇見一個具象的可以表達愛意的人時,一面帶著補償性地,想無條件地付出給對方,一面又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表達。
就像《千與千尋》里的無臉男,以為千尋會愛金子,所以一股腦地,把自己擁有的所有的金子都倒給她。
卻沒想想,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門外響起噔噔的敲門聲,一下重,一下輕,禮貌又克制。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