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從冰箱底層夠出一塊牛排,翻著看了看,塑封包裝上的日期已經是兩年以前的了。我搖了搖頭,又把牛排放了回去。
之後我又來到了一樓,發現大廳里的雕花桌子,絨布沙發,包括一架三角鋼琴,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只有靠牆處萊溫醫生坐過那張小沙發,稍微乾淨一些。
可是一樓並沒有其他的臥室,萊溫醫生住在哪裡呢?
往樓梯走回去時,路過走廊里的手術室,我發現門鎖打開了。我慢慢推開這扇厚重的氣密門,借著大廳里熹微的月光,我看見那道白色身影躺在高高的手術床上。
手術床形狀偏窄,萊溫醫生平躺在上面,雪白的大褂鋪開,幾乎把整張床占滿了。
他雙目輕輕閉著,臉上又重新帶上了那副白色口罩。
我相信萊溫醫生感應到我推開了門,儘管他眉眼間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可是我看著他平放的雙臂,看著他輕闔的眼皮,感到我的注視,似乎令他整個人變得更加安心。他那幾不可察的神態,也變得更加寧靜了。
我扶著門,輕輕地說了聲:「萊溫醫生,晚安。」
萊溫醫生沒有回應。
但我感到他聽到了。
我關上了門,好像關上了一道古老的月光。
我重新回到了二樓的臥室里,脫鞋躺到了床上。我將雙手交叉搭在胸前,望著天花板發呆。
腦海里一會想到萊溫醫生躺在手術床上休眠的白色身影,一會又想到那些冰櫃裡塞得滿滿的冷凍牛排,以及雞蛋管家讚嘆地顯擺,先生可是有最好吃的牛肉哦!
或許因為萊溫醫生每餐都吃牛肉,跟雞蛋管家聊天時,也經常說起牛肉吧。而雞蛋管家認定先生什麼都是最好的,那先生天天吃的食物,一定也是最美味的了。
真是孤單啊。
一個孤單的生命,傳遞給另一個生命的信息,註定也是單調的。
我胡亂想了很多,終於萌生了一個想法,然後在一種迷糊的狀態里終於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一位顧客登門了。
雖然沒有鬧鐘的提醒,但我因為睡得早,自然醒來的時間正好。我走到樓下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胖胖的女生被萊溫醫生帶進手術室里。
我隨後跟了上去,萊溫醫生在手術室門口遞給了我手套和口罩。
進行麻醉不久,這個胖姑娘就陷入了昏迷狀態中。
我安靜地守在一邊,看著萊溫醫生摘下手套操作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