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間呆愣住,手上維持著拿碗的姿勢, 有約莫半刻鐘的功夫他都是一動不動的,時光在這一刻粘合膠固住。
良久,南宮寒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艱澀難聽, 就像是河岸旁邊年久失修的水車,在忽然的運轉之下發出吱呀的□□聲。
“何出此言?”
說完他也並不看彌生, 蹲下身來開始一片片的撿碎瓷片, 思緒的慌亂需要他立即找點事情來做, 一片又一片, 相觸時清脆作響, 屋內散落的瓷片被撿拾乾淨,南宮寒把它們堆在了桌子上的托盤裡。
然後又重新拿了一個茶杯, 再倒了一杯水,只不過這次的水不是給彌生喝的了, 而是給自己, 一杯又一杯。由昂頭大灌到後面的小口啜飲, 不知道過了多久, 茶壺裡的水都被他喝完了才停了下來,南宮寒起身,卻不是和彌生說話,而是去叫了店小二,又要了一壺茶。
彌生支撐自己,由半坐變成坐,他也在觀察面前的男人,男人眼神躲閃,畏縮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了半分劍神的風采,只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在真相來臨的時候,第一個選擇的不是面對,而是逃避。
“爹?爹!爹。爹……”彌生第一次叫一個人如此親密的稱呼,也好玩似的一句句的叫了起來,他的每一聲都能換來面前男人的顫抖。
南宮寒用手搓了搓臉,微微泛紅的眼角和上涌的情緒都被個動作給壓制了下去。
他捂著臉也捂了半天,啞著嗓子說道:“你是如何知道的玉娘?為什麼說我是你爹?”
彌生的那張臉就是最有利的佐證,他長的和玉娘像了六成,可能不是很熟悉她的人一看只是覺得面善,但是對於南宮寒來說,那是他恨不得刻在骨子裡的樣貌。
他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只不過是把他當成了巧合,也是因為這一點的心軟,在晚上看到他受攻擊的時候才會出手。
但是沒想到,這個孩子居然說是自己的孩子。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
玉娘的屍骨和那個孩子的屍骨,被他親手掩埋了,他帶著他們到了玉華山,到了第一次他見到玉娘的地方。那個時候剛好是春暖花開,他就在落櫻下面挖了土,把他們莊重的放了下去。
他不願意用鐵杴,也沒有用劍,就用手一點點的抓撓,直到雙手都讓磨出了血,磨掉了肉,可是在痛失所愛的痛楚面前,這樣的痛苦只能讓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
帶著對玉娘和對孩子的愧疚苟活,他勝了,保住了自己劍□□聲,也敗了,敗的一塌糊塗。
他覺得玉娘和孩子都會恨他,於是一方面愧疚,一方面也懷著自己對自己的恨意,十幾年啊,日日夜夜的折磨,十幾年都這麼過來了。在失去了他們之後他才後知後覺,什麼劍□□聲,什麼南宮山莊,都不重要,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可他最後還是不能追隨他們而去,因為他怕無人給妻子的墳頭除草,沒人給她逢年過節的燒把紙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