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桢听出他的为难,虽不果决,但他本身的xing格是怎样的,曼桢一直清楚,这也是他的好处。最难得的是他理解了姐姐曼璐,没有看不起,也没有无视,这让一直为此忐忑的曼桢十分感动。推己及人,着实不能要求他做的更多了。
曼桢揣测了他的心思,便说:你爸爸正生病,不好让他烦心,我们的事就先不提,等他好些再说吧。
这话倒是和沈母如出一辙,却各有心思。沈母是拖延,希望她们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断掉,曼桢也是拖延,却是希望沈家会慢慢接受她,亦或者寻到化解难题的出路。
世均见她如此体谅,心中愧疚:曼桢,我对不住你。
曼桢笑道:你没因着家里反对避而不见,我就很高兴了。你能坚持,我又怎么能托你后腿?
两人彼此通了心意,坦诚了想法,先前的茫然尽数散去。
刚出了正月,沈父病qíng恶化,转到了上海的医院来治疗。
很凑巧,程晋严就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大夫,曼璐虽然帮着他整理一些文件东西,却并不算医院的员工,毕竟做护士也要资格学历呢,但曼璐常来医院,医院上下都认识她。沈父在这儿住院,沈母没有来,姨太太来了,又有沈家舅舅照应,世均忙前忙后,倒是没什么不妥当。一日沈父躺在病chuáng上朝窗外望,刚好看见一个几分眼熟的女人,眯着眼又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想了起来李璐!顾曼璐!
沈父见她身边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两人举止亲密,不由得拧眉。
正好一个护士来换药,沈父就问护士:那位大夫是谁?
护士一看,笑道:是我们医院的程医生,外科手术第一把刀呢。旁边那个是他的太太。
沈父又问其名姓,护士只知道姓顾,但这对于沈父来说已经足够了。沈父年内与沈孙jú说起李璐,还嘲笑对方越来越败落,心中快意的很,如今却得知这李璐竟嫁了个大医院的医生,这滋味儿年轻时他迷恋上李璐,可惜李璐对他不冷不热,钱花了很多,也没得个实惠,还因此被姨太太揪了回去,这令他对李璐怨恨。沈父也清楚,世均xing子虽软,但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真不好说,他这儿子现今明显没和顾家女人断开。
然而沈父想管已是力不从心,他这病越发严重了,况且,哪怕他说了,这个从小不在跟前长大的儿子也未必听的进去呢。
没半个月,沈父就到了临终时候,沈母也从南京过来了,又有姨太太带着四个儿女,挤了满屋子的人。实则曼桢也来了,但因沈父的病,她和世均商议的订婚没能举行,没名没分,沈家又不喜欢她,她不好进去探望。此时她坐在姐夫程晋严的办公室里,正和曼璐说话。
曼璐突然说:我那天见到了沈啸桐,我认得他,他记恨着我呢。曼璐认识的客人很多,并非每个人都记得,但这个沈啸桐她是有印象的,只不是好印象。将过往的纠葛简单和曼桢说了,曼璐道:沈家父母对你们的事qíng绝对不会点头,就怕沈父临终还要要求沈世均,那时你们的事更艰难。
曼桢手指一抖。
曼璐又说:要我说,等沈家的丧事一完,你就劝着沈世均一起出去,离开上海,去别处看看。不用避一辈子,两三年就行,只说去做事业,两三年后再回来qíng形就完全不同了。如果留下来,沈世均无法说服父母,又无法脱离家庭,你们的事qíng要么是长久的拖下去,要么是有一天他屈服了家庭,另娶他人。
曼璐没说曼桢会如何,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妹妹是个执着脾气,就似上一世,逃出了祝公馆还是去找沈世均。可惜,那时的沈世均早已娶了别人。
如同曼璐所料,沈父临终要jiāo代事qíng,尽管他死后活着的人是否会遵从不得而知,但他放不下自然要有所jiāo代。然而久病的身体耗完了jīng气,他说话都吃力,只能断断续续说了一些,然后看了看屋子里所有的人,最后攥着世均的手:顾、顾
沈父最终没能说完,去世了。
外人不知其意,沈母和世均却明白,临到死,沈父都想jiāo代要他不要娶顾曼桢。对于沈父的死,姨太太大声嚎哭,沈母却不伤心,反而是一种扬眉吐气的胜利者姿态。沈母二十多年就如同守活寡一样在老公馆里,和沈父相处的十分少,她对这个男人早没了指望,谁知最后沈父病重时竟回到她身边,并将一切jiāo到了她儿子手中。她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沈父最终回到他身边,并死在她身边,她赢了,并觉得这样子很好,她不会为沈父的去世伤心。
至于世均,哪怕是沈父是亲父亲,但自幼父亲的缺失,对母亲的争吵和他的漠视,使得他的伤心也很少,更多的是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