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还有话没说出口,因他把脉时感觉病人体内生机不旺,竟是寻常人一半都不到。幸而病人求生意志很qiáng,否则这样一高烧,后果殊难预料。
平安身体一贯很好,小病几乎都没怎么得,就在昨晚都还健旺。
十娘心知有蹊跷,并非质疑大夫,而是担心昨夜平安一人时沾了什么不gān净的东西。此番见大夫说的慎重,忙询问:她的病可要紧?该如何治?
先退烧,若是烧能退下来,那便不妨事。大夫写了药方,让他们立即去抓药,又说:我瞧着病人的状况实在堪忧,特别是体虚一事,大意不得。先退烧养病,待得病好了,再酌qíng补身,须得慢慢儿调养,否则病人的身体吃不消。
多谢大夫。送大夫出门时,杜十娘想起还未给诊费,忙回房从chuáng上的枕头里取出一角碎银子充作诊费。回身却见李甲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问道:公子怎的还在?不是去给平安抓药了么?
十娘,银子李甲羞的满脸通红。
十娘回过神来,十分自责,忙说道:公子别急,妾来想法子。十娘当初从chūn光院出来,连身上的好衣裳好首饰都被盘剥个gān净,两块儿碎银也是平安贴身藏的,如今着实是没钱了。无法,只得与李甲说道:咱们是生面孔,只怕铺子里也不肯赊药,平安的病又拖不得,如今管不了什么huáng道吉日,唯有将你我的难处说了,请昔日jiāo好的姊妹们帮衬。
十娘,难为你了。人人都道十娘跟了李甲是享受富贵去了,哪里知道两人一应起居花费都得十娘cao持。李甲爱慕十娘,越发心有有愧,待十娘便越发温存。
十娘又图什么?
她从良是想摆脱坑脏绝望的卖笑生涯,若仅为往后生存,大可寻个名流巨富为妾或为外宅,但她心中自有想法。他选中李甲,不是因李甲的钱财,而是李甲对她的qíng,肯尊重她,愿意娶她做妻,这份恩爱和尊敬是她、乃至许许多多风尘女子梦寐以求的,钱财却是身外物,她向来不看重。李甲钱越少,待她的qíng才显得越发真,她心中也就越发满意。
古来名jì从良多选读书公子,并非仅仅是爱俏,而是为了那份认同和尊重。
名jì再如何有名有才,仍是社会边缘之人,被人轻视看不起,没有社会地位。她们想从良,能接触到的都是恩客,有钱有权势的人,只会拿钱羞rǔ或以势欺压,唯有读书人能与她们谈人生理想,谈qíng说爱,这种过程中她们觉得自己与人是平等的,是被认可的,因此古来今来青楼里的才子佳人故事才会那样盛行。
十娘旧日jiāo好的姊妹都是一样身份的人,她如今脱了身,倒不好再抛头露面去那样的地方,只得再补一张帖子,将设宴之期定在今日。
平安的药不能耽搁,她褪下腕子上最后一只银镯,塞到李甲手中:先买三副药来煎着吃,剩下的钱置办一桌席面。你我处境姊妹们都知道,便是席面简薄些她们也能体谅。
李甲接了银镯,自去办理。
白日里jì院里清闲,得了帖子的几个姐妹无一例外都来了。
十娘xingqíng温柔善良,chūn光院中有几个jiāo好,但关系最好的姐妹却是宜chūn院的月朗。月朗虽生得柔婉娇媚,却是xing子慡利,最能妙语连珠、诙谐打趣人,文采亦极佳,好些读书公子都喜欢寻她谈诗轮词,偶有文人小聚,也喜欢请月朗做裁决,不失为一件雅事。
月朗得了第二张补贴,担心十娘急着用银子,便立刻就赶来了。
十娘刚喂着平安吃了药,见她睡得安稳,这才退出来。李甲从酒楼里点了一桌席面,素多荤少,酒也寻常,却已是尽力了。
姐妹们相见十分热闹,这些人xingqíng不一,却对十娘从良十分羡慕,纷纷祝福。见了简薄的席面,月朗等人果然没有在意。
月朗忽而问道:十娘可要随李公子去江南?
十娘点头:原本准备过两日便启程,可如今平安病了,少不得再盘桓数日。
月朗会意,命身边的婢女捧出一只描金大红梳妆匣,说道:十娘能从良,且寻得李公子这样温厚的人,实是大喜。这只梳妆匣是我们姐妹一同置办的,东西虽不起眼,却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十娘,姐妹们只愿你与李公子恩爱白头,不离不弃。
十娘没推辞,直接接了过来,口中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