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年前,她還在讀小學一年級。
家裡突然被一大群人圍得水泄不通,他們抄著傢伙惡狠狠地勒著她,逼問她爸爸在哪裡,逼著她媽媽還爸爸欠下的賭債。那時候,左漁纖細的脖子只需一隻手掌就能輕易被勒斷,生鏽的刀尖抵在她的頸動脈上,血腥味蔓延在鼻尖。
那是她爸第一次跟著一群狐朋狗友去賭,就出事了。那年暑假,她爸爸回來,卻也因此丟了兩根手指。
而現在遠處的那幾個人,左漁記得很清楚,是當時陪著她爸一起賭的賭徒,再次見到這幾個人,她後脊發涼,一幕幕過往像潮水一樣襲來,將她的心臟擠壓得喘不過氣。
她爸爸那年曾跪在她媽媽面前承諾過,這輩子不再沾賭,可是這幾個人沒有,這幾個人還一直混跡於大小的賭場,戒不掉。賭博能害得人傾家蕩產,左漁知道,所以一直特別害怕這些人,知道他們能為了獲得賭本喪心病狂,所以每次見到這些人都躲得遠遠的。
左漁握著拳,指甲掐在掌心,看著這幾個人在路的盡頭走遠,只是有一道年輕的身影也混在其中,格外顯眼。他明顯比其他人高出了整整一個頭,背脊挺拔,戴著一頂鴨舌帽,旁邊的人勾著他肩,搭他的背,有說有笑的走著,但左漁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一道電瓶車的喇叭聲扯回了注意力。
竟然是小姑。
「小漁!」
左漁連忙朝她跑過去,喊她:「姑姑,媽媽呢?」
「你媽她臨時調班,來不了,讓我過來。」左玲停下車,問她,「我來晚了,是不是耽誤你晚自習了?」
左漁笑笑,搖搖頭:「沒哦,今天晚上是元旦晚會,不用晚自習。」
左玲給她遞來一支藥膏:「拿著,記得按時塗藥,這個預防疤痕的效果很好。」
左漁接過,又聽見她說:「讓我瞧瞧你的臉。」
左玲扶著她的下巴,拉下她的口罩,一臉心疼:「我媽可真夠迷信的,被人騙了還算輕的,萬一把你的臉毀了,那才是後悔一輩子的事。」
不久前的周日中午,左漁正在家裡寫作業,奶奶突然從市集回來,說是市集上來了一位雲遊四海的面相大師,今天恰巧來到恫山「點痣改運」,附近很多鄰居都帶著孩子去了,奶奶也要帶著左漁一起去。
左漁臉上其實沒什麼痣,有幾個也是淺淺的那種,不認真看幾乎看不出來,但是大師捧著她那張臉,說她長得這麼一張美人臉蛋,卻有大災。奶奶一聽急了,連忙問有沒有解決辦法,大師便說用他的藥水,點掉會產生厄運的痣,改變面相就能一生順遂。
奶奶聽見,就把左漁按在了小板凳上。
「不過我看著還好,過段時間應該就能掉痂,」左玲指著她嘴角,「就這一塊最明顯,希望到時候別留疤。」
左漁點了點頭,送走小姑後把藥膏揣兜里,掉頭就往教室跑。
她好像遲了,晚會七點開始,老師安排他們六點四十五集合,還要搬凳子。
這是二零一三年的最後一天,十二月三十一號。正值冬季,夜空低垂,天上掛著寥寥幾顆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