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老百姓卧轨?怎么回事?”
“唉,都是关内逃难的呗!有人饿了,跑不动了,干脆就往轨道上一坐……险啊!我们上次走的一趟就差点轧了一堆人。您看,这不都是逃难的嘛!”列车长借着车内黯淡的星星光亮,指着窗外的铁道沿线,让余秋里看。
可不,成群结队的灾民,在列车的窗口外闪过,有人甚至举着双手在向火车窗内做着乞讨的动作。余秋里的眉睫顿时紧锁,情不自禁地想起前些日子的西北之行——
9月,余秋里奉周总理关于加强和提高西北石油运输能力之命而专程来到甘肃的敦煌。石油部的运输公司就在这儿。当时的运输公司在石油部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因为大庆油田尚未开发之前,国家的天然原油主要在西北。余秋里任命了原石油师师长张复振任运输公司的党委书记兼公司经理。上运输公司后,余秋里本来是检查如何提高运输能力的问题,结果摆在他面前的竟然是职工们日益严重的生活问题。
“我这儿患浮肿的已经有2000多了!”年长于余秋里七岁的张复振像做错了事的孩子,颤颤巍巍地站在余秋里面前,低着头汇报道。
余秋里一听都快跳起来了:“2000人?你公司总共才有多少人嘛!”
“我们……”张复振知道余秋里的脾气,他本来想说“已经都到这个份上,你还让我们提高运力”,可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余秋里看着身穿补丁军装、一副憨厚相的张复振,便降低了嗓门:“你先带我去食堂看看。”要看职工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看食堂是余秋里的一大工作方法。
上运输公司的路上,给余秋里开车的司机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又是当过兵的老战士,遇上自己的部长也不拘谨,大大咧咧地跟余秋里攀上了话,头句话就是个顺口溜:“进了食堂门,稀饭一大盆,盆里照见碗,碗里照见人!”这苦涩的顺口溜让余秋里和随行人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
“你觉得吃这样的食堂还能开得动车子吗?”余秋里关心的是这个。
司机立即腾出一只手,让余秋里看:“不瞒你余部长,我是很想开好车的,可您瞧,我这手捏不拢啊!”
“怎么啦?”余秋里握住司机的手,细看起来。问:“也是饿的?”
司机点点头,刚强的汉子竟然掉泪了。
余秋里转过头,再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想对运输公司的张复振说什么“快马加鞭”之类的话了。现在他最关心的是队伍生存。这是最要命的事。
“走,上玉门去!”余秋里对随行人员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