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队伍这个样了,一时半会恐怕也解决不了饥饿的问题,要不把队伍拉到哈尔滨缓一缓,休整一下,避过这阵,来年等困难过去后再上来。这荒原野草地的,这么下去总不是事呀!
有人这样提出。有人附和起来。
会场上的目光一下聚集到余秋里和康世恩身上。
“什么?拉到哈尔滨去?上省城?吃黑龙江、吃欧阳书记去?”余秋里“噌”地从凳上站起身,“呸!这种馊主意我余秋里想不出来!我们石油会战队伍做不出来!”
空袖子又在“嗖嗖”生风。“我再一次声明:我、老康和党组全体同志,绝不允许我们的队伍在困难面前后退一步!绝不允许!即使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会场鸦雀无声,与会干部毛发直竖。
“不错,饥饿是苦,但比得上长征吗?比得上志愿军同志在冰天雪地里还要打仗的苦吗?比不上吧?既然比不上,我们就不能后退!现在的问题是一定要下大力气解决生活问题,上下一起抓!这是重中之重、急中之急的问题,绝不能含糊!我们宁可把部分生产停下来也绝对不能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余秋里的目光像闪闪亮泽的剑影,来回扫射着会场。曾几何时,在向中央汇报会战时,当一位领导人问余秋里如此冰天雪地一去就是几万人,会不会有重大伤亡时,当时作为将军部长的他有过这样一句话:为了国家早日拿下大油田,让毛主席少操心,让全国人民再不受苏联赫鲁晓夫和美帝国主义的欺压而抬不起头,我准备在那儿损兵折将它五六千人。可是现在,余秋里他一个卒、一个兵都不想失去。
多么好的石油会战将士!多么好的兄弟姐妹啊!他们舍家为国找油,千里迢迢来到北国荒原,雨水尚未甩干,严寒仍在袭击,饥饿却又降临,他们没有后退,坚守岗位,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卖掉仅有的随身之物为吃一顿饱饭再上井场,这样的阶级兄弟能让他们饿死冻死吗?不不,决不!铁骨铮铮的余秋里在此刻全身的每一根毫毛都张扬着万般柔情,万般温馨,万般忠厚,万般怜悯。
那是前一天的事。
这天余秋里上一个井场检查工作,他见一个女技术员双腿跪在地上在摆岩芯。
“这小同志你咋跪着干活呢?”余秋里俯下身子问。
女技术员抬头看一下是余部长,便轻轻一笑,很轻淡地说了一句:“我两条腿没劲了,支不起来。跪着好受些……”说着,照常举着一块又一块重甸甸的岩芯放入木箱内。
余秋里听后脸色突变。“走,上他们的指挥部去!”
吉普车上,余秋里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指挥部就在一幢“干打垒”里,那扇半开着木门的屋子是党委书记办公室。
余秋里从吉普车里跳出,大步走向那间“干打垒”,飞脚就将那扇木门“哐”地踢开。里面,那位书记正坐在椅子里办公,见部长踢门而进,吓得浑身抖动,又不知犯了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