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彬连咳了几声后说:“有,有有。康副部长说得没错。跑的人中转业兵占多数,也有营团干部。”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他后面添了一句,“不过咱们的人中本来从部队来的就占了百分之八九十。”
余秋里的眉毛立即竖了起来:“这也是不允许的!军人就得有军人的样子,军人当逃兵,是军人的最大耻辱!耻辱!”一个接一个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杯子和墨水瓶“哗啦”地倒在一地。工作人员进来帮着收拾,被余秋里赶了出来:“出去出去!我们要开会呢!”
空袖子甩得屋顶上挂着的那盏灯泡直晃动。康世恩和张文彬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会战的指挥官们,从部长余秋里,到康世恩、唐克、张文彬……他们都是军人出身,而且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队伍里出现数以千计的逃兵将意味着什么。
“逃兵”最严重的群体却是那些当过兵的转业军人。就队伍而言,什么问题最可怕?兵变!
一个国家的兵变,能让政权颠覆。
一支队伍的兵变,足可全军覆灭。
余秋里惊愕不已。这是怎么回事?作为军人,作为将军,作为指挥会战千军万马的部长,他怎么能容忍有这等事出现?而在他从军几十年的生涯中,他的部队都是指向哪里就杀向哪里的“硬骨头六连”式的钢铁队伍,他们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绝不含糊的勇士,从来都是宁可抛头颅洒热血也决不向敌人和任何困难低头的勇士。然而现在,他的队伍里竟然有十分之一多的逃兵。这能不让他火气冲天吗?
我不止一次听人说,余秋里发起脾气来大有雷霆万钧之势和一片“杀气腾腾”之威。但当我后来了解、熟悉他越来越多后,说句心里话,我真的特别喜欢他的这种骂声和杀气。他的每一次骂、每一次发脾气,都那么淋漓尽致,痛快惬意!因为这不仅让我总想起巴顿将军的形象,想起拿破仑的风度,而且余秋里的骂声里有潜台词,比如他听说有人从会战前线逃跑,他说要在火车站架机枪把人挡回去。这话的潜台词其实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会战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前功尽弃,对国家损失太大!退,就是对人民、对国家的犯罪!听听,那是多么明确的革命目标!几乎每一次他的大发雷霆,都会让他的人格得到一次最完美的展示。而这中间漾溢出的是冲天豪壮的革命意志、坚定不移的革命信仰和义无反顾为共产主义事业甘心鞠躬尽瘁的革命灵魂。
其实,许多人都向我证明:余秋里对干部严,严到可以真的如果你办砸了事,他会用拳头打到你脸上——我还没有证实有过此类事发生,但他把你骂得狗血喷头的事是经常的。就连康世恩也并没有少挨“不打肥皂刮胡子”的命运。但他从不批评普通群众和职工,相反,在群众和普通职工面前一副菩萨心。我同样还证实了一点:余秋里虽然脾气特大,可他从不无缘无故地冲人发火,只有那些他认为不可容忍的错误和缺点时他才会大发雷霆,意在让你记得刻骨铭心,再不重犯。他的性格以及他的全部喜怒哀乐,如果一定要用原则来作出判别的话,那便是:为人民办好事的,有利于实现奋斗目标的,对国家和党的事业有好处的,他会竭力主张和为之呐喊、为之振臂、为之叫好、为之鼓励。反之,他会迎头痛击,毫不留情,甚至不惜与之坚决、无情地斗争到底。再有一条是:如果不是为公的事、为公的利益,你想从他那儿得到点恩惠或好处——门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