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里站在秦老胡同的自家小院内,对着天上眨眼的星星,想自嘲一番,却又笑不出来:石油部长能决定中国的命运?笑话笑话。为毛主席服务而已,为中国革命和建设服务而已。
东方既白。一缕晨光洒在屋顶的青瓦上……
而千里之外的东北大草原上的晨光却比北京的晨光要早一个来小时照在干打垒上。六点。头戴狗皮帽、浑身是水又是泥的宋振明神色忐忑不安地抬手轻轻敲了敲康世恩卧室兼办公室的门。
没有动静。宋振明便推门而入。每天都通常后半夜才睡的康世恩此刻仍鼾声不断地在酣睡。
“康部长,康部长……”宋振明轻声叫喊。
“嗯?”康世恩从床上坐起,两眼盯着宋振明,“什么事?”
“中一注水站发生火灾了,烧……烧光了。”
“什么?烧光了?什么时候的事?”康世恩大惊,一边从床上翻起,一边找眼镜戴上。
“是。都烧光了。我刚从现场过来……”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为什么?”康世恩突然失声大叫,怒气冲天地责问宋振明。
“我怕……怕影响首长休息。”宋振明不敢抬头,眼里噙着泪花。
“什么?你以为我是来做官当老爷的啊?”康世恩的声音更大了,“我是来搞石油的!搞会战的!不是来享清福的!”
“二号院”内住着的人都被惊醒了。可谁也不敢靠近康世恩的住处,只敢在远远的地方听着。
“我们有几个注水站你知道吗?这好,一把火就烧了一个!”康世恩焦虑、愤怒和惋惜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采油指挥部的几位干部自知责任不小,便一个个低着头,走近康世恩的房子,准备同宋振明一起接受处分。
康世恩看着排列成一队的这些浑身上下都沾满污油和浊水的干部,知道他们昨晚一夜未睡在与火灾搏斗,便长叹一声,口气缓和了几分:“立即通知开现场会!主管生产和安全的领导全部参加,各小分队去一名领导。你们几个也不要垂头丧气的,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去发动群众查原因,堵漏洞。”
“走!上现场去!”康世恩披上棉衣,大步走出屋子。
中一注水站已经没了,有的只是满地流淌不息的污水与油污以及残留的灰烬……“一二百万哪!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康世恩面对一片狼藉的火灾现场,扼腕痛惜。
昨天的注水站还是好好的,白墙青瓦,这在荒芜的大草原上和干打垒的海洋里,它可以说是最醒目、最耀眼的建筑了。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西北风吹打下到处飘落的灰尘在四处扬撒,还有就是注水站职工们痛苦的低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