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竹清家出来后,尤絮一直处于情绪低落的状态。
迟宋停下脚步,将她拥入怀中。
“不哭了,宝贝。”
尤絮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迟宋,我好难受。”
“李竹清甚至更多的人的痛苦都来自他,可他却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为什么会是我的父亲,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她早就知道尤华是个纯粹的坏人,但在真正亲身见证时,依然会崩溃。
父亲这个词,原本是高大光明的。
小时候待她温和的父亲,那么爱着她的父亲,那个记忆里久远到模糊的身影,已经在这些年的虐待中,在他做出犯罪的事中灰飞烟灭,父亲的形象全然崩塌,如一座高耸庞大的山轰然倒下。
迟宋紧紧地搂住她,听着她不断的抽泣与断断续续的话语。
“他是他,你是你,他做的那些事不应该强加在你身上。”迟宋缓缓地安抚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这件事过后,我们一切都向前看。你会在这里创造属于自己的天地,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拯救他人的同时,你也能拯救自己。”
“亲爱的柳絮小姐,你已经拥有了能够撼动山脉的力量,请不要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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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竹清跟着迟宋和尤絮去了江云。她报警了,将那段监控交给了江云的警方。
警方在确认证据无误后,立马立案,对尤华进行了抓捕。
同时,尤絮以个人名义起诉了尤华,将这么些年尤华对她所做的、以及在外面做的混账事,连带着证据一块移交法院。
她终于知道迟宋为何要提醒她是否愿意揭开伤口了。
他挨家挨户收集到了一切尤华的证据,尤絮看到后,还是忍不住地发抖,但比起从前好了太多。
她已经是个强大到能自我调节的女孩了。
迟宋没忍心再看一眼那些视频。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些证据时,他气到想立马捅死尤华,并将他折辱得生不如死。
他紧紧将她抱住,急促的呼吸在她耳边放大。
他在发抖。
“我来晚了。”迟宋埋在她的肩头,话语中满是心疼与怒火,“我要是早来几年就好了。”
尤絮摸着他的头,
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
“一点都不晚,迟宋。”
她轻轻一笑。
“你遇到的,是一个困在黑暗里等死的尤絮,她注定会爱上这样的你。”
“我前面十几年的运气,大概就是为了存着遇见你。”
她望向他的第一眼,便知遇见了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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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华最终在法院的判定上,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件事在这个江云闹得沸沸扬扬,引来许多人的唏嘘。
尤絮走进筒子楼的院子,映入眼帘的是聚在一起的邻居。
有几个邻居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她,但她丝毫不在意。
“还真没见过哪个丫头把自己亲爹送进监狱的。”有人带头,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
“大衣灭亲嘛这不是,我以后可要对闺女更好了,真怕哪天变成白眼狼摆我一道。”
“是啊,老尤怎么生出来这么个白眼狼?”
尤絮听着人们杂碎的讨论,走了过去。
一群人疑惑地看着她。
尤絮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笑了笑,将它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支离破碎,落了一地。
“是啊,尤华怎么生出来我这么个白眼狼。”她扬起嘴唇,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们可要离我这白眼狼远点了,因为我睚眦必报。”
“这么多年以来,你们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他吗?”
尤絮声调加重升高:“你们永远当着那个冷漠的旁观者,恨不得我再被打得狠一点,然后私底下又维持着那副伪善的面孔。”
“你们所有人都是加害者,都是杀人犯。”
尤絮冷笑一声,走出了宅院。
迟宋在外边等她,为她打开车门。
“我想去一个地方。”尤絮忽然开口。
宾利划过公路进入北山郊区,停在了山脚。
迟宋接过尤絮提着的贡品,两人沉默着上了楼,找到碑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