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自那次落水後,她便日日夢魘,尋了宮中太醫,也尋了民間名醫,都無濟於事,身子骨格外嬌弱。
林予煙日日夢魘,有一事常覺得可笑,偶爾有夢境,她竟夢到自己是寧遠侯府嫡女,夢中的她十五六歲的模樣,身著一身紅綢錦衣,正在侍女的推扶下在鞦韆上嬉笑徜徉,可突然一隻巨大的手掌將她推倒在地,掩於黑暗之中,只有熊熊烈火發出的紅光讓她有刺痛的知覺,無數哭喊哀嚎響徹心底,熟悉而恐怖。
可寧遠侯府是名門望族,高風峻節,人人敬重,她終究是宦官權臣的女兒。
玉娘與紅燭見林予煙面色暗沉,明眸含淚,臉頰泛紅,紅燭急忙去添了杯蓮心茶去暑氣,玉娘拿起身旁的蒲扇給她納涼,笑聲寬慰「郡主,雖是您與太子殿下無緣,可帝皇將您賜給楚王,說不定是良配呢。」
林予煙輕抬眼眸,修長的睫毛上下顫動,嘴角露出一抹難尋的笑意「玉娘,你不用寬慰我,太子殿下遲遲不向帝皇求娶我,定是礙於爹爹是宦官的流言,如今帝皇賜婚周家女,周太師博學多才,位列三公之首,他的嫡孫女定是書香氤氳,德才兼備。」
紅燭端著蓮心茶走近,撅起小嘴,她不過與林予煙一般年紀,有些孩子氣道「玉娘,你怎睜眼說瞎話,那楚王殿下最不受寵,母妃也只是太醫局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官,而且楚王常年在外打仗,一身戾氣,聽聞他兇殘冷暴,郡主身子嬌弱嫁給他可如何是好?」
紅燭向來說話不過腦子,好在護主,又是一直陪在林予煙身邊的,所以林予煙待她格外寬容些。
關於賜婚楚王之事,林予煙也極其想不明白,以爹爹在帝皇面前的地位,若是要幫她拒了這門親事不過吹灰之力,只是爹爹明知她想嫁的是太子殿下,卻在帝皇賜婚三皇子楚王時欣然答應了。
林予煙淺淺休憩了會,醒來時已至酉時,她輕撫額前碎發,緩緩站起身。
日光漸微,沉悶的大地有了一絲清涼,夕陽隱於遠山,染紅了萬物,林予煙換了身淡紫薄紗羅裙,悠然走在青石板上,兩旁的合歡樹盛開的花似羽毛般輕盈,在微風中搖擺,林予煙想著爹爹該是到家了,他時常忙碌,有時候十天半月都見不著他人,不過近幾日倒是時常在府中。
轉過兩處置滿山水灰磚白牆別院,又穿過竹林小橋,便到了齊國公林序的住所,這裡有繁盛的榕樹形成天然的遮陽傘,一片綠意盎然,幽深肅靜。
齊國公府是帝皇親賜,在皇城最熱鬧的地段,府中一應布置皆是宮廷匠人一手操辦,不止雅致,更是一應稀奇玩意,應有盡有。
如此繁華,卻唯獨缺人,偌大的院落只有林序與林予煙居住,林序又時常在宮中。
「爹爹。」
林予煙見林序從臥寢走出正要去往書房,柔聲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