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色深了,用了些清粥,倚在床榻上,望著窗外燭火下又飄散起雪花,被燭火照的通紅,永無止境的飄落著,她下意識的拉起被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片一片雪花飄進眼中,落在心上,腦中繁亂如麻,一陣一陣的劇痛讓她緊閉雙眸,可她又不想錯過窗外的雪景。
隨著陣陣劇痛,眼前出現了她記憶中從未有過的畫面,當年阿娘得知振國將軍府出事,急忙趕去,她也陪著阿娘一起,外公說,他行得正走的端,沒有做過的事絕對不會認,阿娘才放下心來,就在振國將軍府住下了。
第二日,她清楚的記著,舅舅做了幾隻碩大的風箏,她和表哥表姐從郊外放風箏回來,正在用晚飯,府內突然著了火,只是瞬間,火勢沖天,整個振國將軍府都陷入火海之中,府中的人無論怎麼滅火,那火就像永不會熄滅一般燃燒著,正當外公與舅舅護著他們要從旁門逃出去時,卻被門口身著黑衣的蒙面人攔住,舅舅與外公都死在了那裡,他們拼死讓他們三個孩子跑開,可表哥表姐也死在了蒙面人的劍下,她絕望無助時,阿娘出現在她面前,帶著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四周都是火堆,阿娘的手如同鋼鐵一般拿起地上燃著的木棍就向蒙面人打去,直到蒙面人身上被火包圍,阿娘才停了下來,她的雙手已被大火燒的看不清皮肉,倒在火堆里,任自己如何拉扯,都無法將她拖出火堆,阿娘只是笑著跟她說,「念兒,快走,前面有個洞,從那裡離開,去找爹爹,快走……」
可她走了,回到寧遠侯府,見到了爹爹,從前的一切卻也都變了。
是爹爹變了,以前他寵愛鳳姨娘,可也會寵著她,而自那場大火後,他便待她極為冷漠,鳳姨娘與寧風寧舒如何欺辱她,他都不會過問。
林予煙倚在床榻,眼角的淚落在被褥上,她揪心的苦笑著,「原來我丟失的不止是小時候的記憶,還有上一世……」
只可惜,重來一世,卻讓我回到了那個被大火燃燒的黃昏,讓我忘記了這一切,多麼殘忍啊。
而再一次絕望無助之時,是楚鈺衝進大火里,將她救了出來。
……
上一世,從大火中死裡逃生回到寧遠侯府,她一心想要查找那些蒙面人究竟是誰派來的,是誰放火燒了振國將軍府,她要為外公一家、為阿娘報仇,她恨爹爹對阿娘沒有一絲情義,對寧遠侯大發脾氣,因此寧遠侯將她關在柴房裡,任由家裡的下人冷待她,任由寧風寧舒每次毆打她出氣,為了將她早日趕出寧遠侯府,給她定了左將軍祁彥之子祁木朗為夫君。
在得知祁木朗早就心悅於她時,她與祁木朗說,你只要肯幫我查出振國將軍府失火的真兇我就嫁給你,祁木朗信誓旦旦的答應了他,卻屢次食言,一拖再拖,後來她發現那日的蒙面人正是左將軍祁彥派來的,心如死灰,利用除夕宴席的機會,她藉機接近太子,去做以前她最不齒的事情,利用容貌身姿去魅惑太子,太子雖對她用情至深,卻猶疑不定,讓她依靠不得。
她那三年裡生如螻蟻,堂堂寧遠侯府嫡女被關在柴房裡,受人毒打,連府中的下人都敢辱罵她幾句,她被磨滅了心力,往日的清高自傲全然不見,成了一個只會用容貌來求取權利的可悲之人。
若說回到寧遠侯府的第一年,是靠著復仇的心念活下去的,那麼接下來的第二年、第三年,直至她生命的結束,卻是靠著等待活下去的。
在那生不如死的年歲里,楚鈺,是她心中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