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這樣對他,一是出於歉疚,二是出於同情。童若謙性子溫和,溫文爾雅又腹有詩書,見慣了舞刀弄劍的武將的薛湘楠,哪見過這等謙謙君子,時日一久,竟對他心生愛慕之情。
她想留童若謙在身邊,反正他一身病骨也正好需要將養,最好在自己身邊養一輩子……可是沒想到,那人竟主動提出要走。
薛湘楠心裡難過極了,看著童若謙清瘦的臉頰追問道:「你就這般不想……不想見到我?」說完拂袖轉身,只給童若謙留了個生氣又難過的背影。
童若謙定定地望著她後背,半晌沒說話,屋中靜得只剩木炭燃燒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童若謙輕輕嘆息一聲,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到案上,輕聲道:「宮中太醫令的治傷聖藥見效快,但他忽略了郡主是女子,太烈太猛的藥易耗傷真陰。這是在下為郡主擬的一張藥方,就當報答郡主為在下報仇雪恨,和這些日子照拂的恩德。」
他那日趁薛湘楠重傷,進來查看傷勢,竟是為她量身開藥方。
薛湘楠背對著他,久久沒出聲。
燈火幽暗下,微風送來若有似無的梅香。童若謙沖薛湘楠背影拱手一禮:「在下願郡主日後萬事順遂,康健無憂。童若謙告辭。」
薛湘楠背對著他,心痛如刀絞,耳中聽著帘子輕響,那人出了門,將門從外面關上。他走了,最終還是沒同意留在薛湘楠身邊。
薛湘楠閉目仰頭,輕輕一聲嘆息:「罷了……終歸是斷情絕愛的一生,不配……不配擁有情愛。」
是夜,童若謙收拾了個小小的包袱出了蘭園。夜色中,遠遠能看見薛文博院子裡燈火通明,遙遙傳來薛文博殺豬般的呼痛和嚎叫聲。
童若謙回頭,趁著夜色從煜王府後門出去,沿著大月湖慢慢往前走,清瘦的身影漸漸融於黑暗裡,消失不見。
佳人不可負,但現在的自己,不得不負。
薛湘楠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浮氣躁間,她心念一動,起身快速穿衣,推開門快步跑到後院童若謙居住的屋子,「砰」一聲推開門,藉助琉璃窗透進來的幽暗月光,她看見案上擺著一封信,一封童若謙寫給她的信。
薛湘楠快速打開信封,見信紙上只寫了兩行字:童某寸功未立,何敢唐突佳人。若蒼天憐我,待功成名就,學有所成救得殘軀,定紅妝十里,迎娶郡主。
他竟是要去求醫問藥。
薛湘楠看著紙上的字,眼淚如斷線珠子般滴落紙上,很快將墨暈染開來。她連忙以袖擦拭,隨即將信塞進懷裡,死去的心又猛地復活了。
她衣著單薄,連靴子也沒來得及穿,赤著腳追了出去,出了煜王府後門,沿著大月湖邊奔跑了片刻,卻哪裡還有那人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