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尖叫捶打撕扯自己還不完,力竭跌坐在地後又開始瘋狂抓扯自己衣衫和臉頰,指甲一把下去就是幾道血痕,她似還不解恨,又開始用手摳挖自己眼珠。
葉文惠心驚膽寒,便是春獵殺了那麼多人也沒有手軟過,此時卻被他母妃發瘋嚇得雙腿抖如篩糠,下腹一陣冰涼,就差尿褲子了。
「葉文惠,你會遭報應的!」常氏咬牙切齒陰森森喊了一句,一手深深摳進眼窩,只聽皮破肉裂,一顆帶血的肉球墜地,滾落到塵土裡,血混著淚從常氏空洞的眼窩流下來。她張開嘴「哈哈」大笑,坐地用那隻帶血的手指著葉文惠,「葉文惠,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眼前一幕便是十八層地獄也不見得有如此可怖,葉文惠躲在柱子後只覺身下一涼,竟是活生生被他娘親嚇得尿了褲子,驚恐不已地「啊!」尖叫了聲,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起身沖了出去。
他衝出門,跑到院中被冰冷的雨水一澆,嚇出軀殼的三魂七魄這才歸位。他站在院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臉上,耳中聽著屋中常氏咬牙切齒的詛咒,漸漸冷靜下來:她再如何也只是個老婦,自己堂堂壯年男子殺人無數,怕她做什麼?
雖如此給自己鼓氣,但葉文惠還是腿發軟,那畢竟是生養自己的母親,又如何與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刀下亡魂相比。「轟隆」天空突然響起一聲下炸雷,嚇得葉文惠後背發涼,連忙抱著樹幹,仰頭望著天空那道驚心動魄的閃電,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不孝父母,天打雷劈。
他想起幼年常氏哄他入睡時講的故事:有兩兄弟輪流贍養母親,輪到哥哥養母親時,他將好吃的藏起來不給母親吃,讓她吃不飽穿不暖,整日挨打受罵,結果惹怒了天神,天神便讓雷公將這不孝子劈死了。
葉文惠雙腿直哆嗦,可一想到今日的目的未達成,反正常氏那樣子也活不成了,必須抓住機會讓她把信寫了。
葉文惠心裡給自己壯膽:沒事沒事,那都是哄小孩的故事……母妃只剩一個眼睛了,再不進去只怕另一隻眼睛也保不住,瞎了還怎麼寫信呢?進去好好哄哄她,既然連我誣陷她的事她都不生氣,那冷靜下來一定會答應的。母妃那麼寵我,她一定會想通的。
他直起身子,哆嗦著慢慢走回門口,見常氏已經哭鬧得沒力氣了,坐地仰頭靠著桌腿喘氣,已然是奄奄一息。她渾身上下都是血,比那索命的女鬼還令人可怖。
葉文惠後背直發涼,壯著膽子慢慢走過去,見常氏失去眼珠的那邊眼睛只剩個血肉模糊的空洞,嚇得心裡直打退堂鼓,隨即又給自己打氣:沒事,這是自己的母妃……
他跪在地上,爬著湊過去看她,顫抖著手去試探她鼻息:還好,活著。葉文惠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盯著半死不活的常氏,轉頭看著那邊空無一物的木床犯難。
申時,昏睡了近兩個時辰的常氏終於醒了。她慢慢睜開獨眼,淒涼地望著帳頂,隨即之前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她閉目,僅剩一隻的眼睛流出渾濁的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