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政廷苦笑了一下,拍拍他胳膊,拉著他的手就往龍椅那邊去,大聲對左忠勇道:「把煜王的座椅搬到朕身邊,朕要與他促膝而談。」
「諾。」左忠勇連忙把為薛其鋼準備的座椅從殿中搬到龍椅旁。
殿中伺候的年輕宮人們都沒見過薛其鋼,雖耳聞他是大盛唯一異姓王,身份及其尊貴,但卻沒想到他竟尊貴至此,能得天子親自攙扶挽手而行,還能坐在天子座旁。要知道,那位置可是除了皇后,還沒有人配坐在那裡。
薛其鋼被葉政廷牽著走到為他安排的座椅前,卻沒有居功自傲恃寵而驕,小心謹慎地遵守著臣子本分,絲毫不敢有所僭越。他弓腰站在座椅旁,低頭恭順地說道:「臣不敢,臣站著就好。」
葉政廷雖賜他在這裡坐下,但若他當真不推辭就一屁股坐下,那葉政廷心裡對他的防備又會增加幾分。此時見他如此謙卑,葉政廷心頭舒服不少,拉著他的手笑道:「你就坐吧,當年朕兵敗逃亡,還與你同席而眠。睡過一床被子的交情,你這麼拘謹作甚。」
話雖這麼說,但當年葉政廷乃一介草莽,如今貴為帝皇,又如何能比。
薛其鋼自然明白其中利害關係,連忙低頭,高大的身軀蜷縮了一下,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臣不敢。往日陛下與臣是兄弟,是主從,如今是君與臣。倫理綱常,尊卑有序。陛下恩准臣站立在側,臣已誠惶誠恐了,如何敢僭越。」
「誠惶誠恐」這詞用得妙。看薛其鋼的樣子,那般高大的身軀,卻拘謹地弓腰屈膝,雙手下垂,確實很惶恐。葉政廷笑了,不再強求,揮手讓左忠勇把椅子撤下,上下打量著薛其鋼,笑道:「慎之,沒想到多年不見,你這膽子越發小了。」
薛其鋼低頭道:「年輕時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什麼都敢做,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便是刀山火海臣也敢去闖;如今陛下賜予臣如此高位,且不聞危樓百尺,居高者慮危。陛下封臣為大盛唯一異姓王,臣當真是瞻前顧後,噤若寒蟬。」
「哈哈哈……」葉政廷十分滿意他的謙遜態度,指著他笑道,「你這老東西,居高而不自恃,朕果然沒看錯你。」
薛其鋼心道:若真信我,何至於要將我嫡子捏在手中?他微微一笑,抬頭與葉政廷對視:「臣如今擁有的一切皆是陛下恩賜,來之不易,自當萬分珍惜。」
「嗯。」葉政廷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收了笑,「你的傷好些了麼?」
薛其鋼搖頭,高大的身軀又佝僂了兩分,「臣讓陛下憂心了,臣不服老不行了。若是當年,臣何懼那區區一塊碎片,便是斷了條胳膊也能拖著殘軀與賊子一戰。可自那一戰受傷後,臣身子大不如前,精力不濟,還時常犯困。」
其實薛其鋼雖年過六旬,但身強體健,那傷早就好了。但他若不如此說,只怕葉政廷還會對他更為忌憚。只有薛其鋼這權臣老邁了,葉政廷才放心。
